蒸粥
昨天 15:39
荷叶一珠
来自江苏
溧阳论坛
有一种蒸粥，城里人根本没吃过，农村人现在也难得吃不上了，这就是焖山芋时的蒸粥。阴历九月正是收获的季节，在乡村这片沃土上，遍地美味。黄豆棵成熟了，浑身挂着“刀”，像一个个威风凛凛的出征大将军。小青菜茁壮成长了，碧绿青翠，楚楚动人。此时此刻，正是吃面条或咸粥的好时光。记得四十多年前，每当此时，母亲总会先准备剥好的半碗黄豆籽，和刚掐的一把小青菜，然在土灶上做一大锅青菜黄豆籽面条或咸粥。锅里沸腾时，厨房里也开始散发着香气，透满着鲜味了。姊妹仨的肚子都灌得像个风车，往往一大铁锅的晚饭吃得还只剩下一大瓷碗的面条或咸粥。这一瓷碗的食材舍不得喂猪喂狗，好好搁在碗橱里，把门栓紧，不让馋嘴猫偷吃，因为这是明天早上全家的又一种美食。我的家乡在长荡湖的东南隅，湖畔有山数座，深秋时，满山坡都是又硬又酥又甜的沙地红薯。阳历九月一到，家家户户开始挥锄挖红薯，早饭当主食。那年头，一大早总是习惯性地被焖山芋的声响吵醒了。睡意朦胧时，耳畔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轰隆”声，那是满村人家开始焖山芋的序幕，拎起一大篮隔夜就洗净的山芋，猛地往“里锅”（农村土灶一般有三只锅，最里面的锅是最大的锅，简称里锅）一倒，便有了“轰隆”的声响，全村三百多户人家都在焖山芋，该是多么壮观的景象啊！听到自家锅里的一声响，知道母亲又开始焖山芋，烧了几个草结之后，等铁锅已发烫时，再打开锅盖，舀一碗水沿着铁锅四周“滋滋”地浇下去。就在此时，母亲会把满锅的山芋从中间扒出一个凹陷处，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一大瓷碗的隔夜面条或咸粥放平搁好蒸上，锅盖伏贴之后只要顾往灶膛里添柴草了。后来，我也学着焖山芋。母亲对我说：“焖山芋时闻到香气，看到水蒸气腾到屋顶，就可停火了。”待袅袅水蒸气再慢慢消失时，就可以揭锅盖了。母亲用抹布裹着烫手的瓷碗，先端了出来，然后用勺子给我们全家每个人分半碗，这不是当早餐的，而是让我们吃完山芋时用来润口湿喉的。这时的隔夜面条或咸粥经过这么一蒸，简直成了一种奢侈品。它既保存了原来的清香味和鲜味，又螎进了焖山芋的烤香味，吃进嘴里时成了一种描述不出的一种特有的美味，可偏偏每人只分到这么一丁点，这更让人欲罢不能了……如今，土灶早已拆掉，父亲和妹妹也早撒手人寰了，吃蒸粥时的幸福感也只残留在脑海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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