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日记（38）
昨天 17:56
平陵一哥
来自江苏
溧阳论坛
朱玲爱记实故事（38） 《看眼睛》 我向来自认身子骨还算硬朗。这一生闯过两道危险大关，一次是一个人去往医院剖腹生下女儿，一次是2007年那场险些要命的车祸。平日里那些头疼脑热、身上的小伤痛，我向来习惯自己硬扛，就靠自己手法解决问题。 前些年就说腿疼吧，那时候每上楼梯都要咬紧牙关，疼痛不及，我便日日揉按、热敷，痛感疼痛也就一点点消散。还有去年一回脚底板长出一个硬硬的疙瘩，越胀越大，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我心里料定去医院免不了开刀。那段时日，我便不分昼夜地揉、捏、按压，跟这颗硬疙瘩死磕了整整一个月。没吃一粒药，没踏进医院，疙瘩竟真的慢慢消弭，直到如今，干活行路都不曾再复发。长久以来，我总以为，凭着一股子韧劲，身上的病痛总能被自己的手法给扛过去。 可这一回，出问题的是眼睛。 起初只是眼内一阵阵发干发涩，常常毫无缘由地淌下眼泪看物体模糊。我自己买来眼药水，早晚按时滴用，三餐刻意多添绿叶蔬菜，又买来护眼的维生素调理，一番调理下来，症状丝毫不见好转。更让我心头发慌的是，眼角总悬着一团挥之不去的小黑影，像一只飘忽不定的小飞虫，无论我怎么眨眼、摆手，那道影子始终在视线里飘荡。 这一次，我再也没有办法凭着自己的意志去对抗。心里的慌乱一日日堆积，我知道，眼睛容不得半点侥幸。思虑再三，我跟儿子提起想去医院做一次详细检查。儿子听闻之后，立刻帮我线上预约了号，反复叮嘱我一定要尽早就诊，眼睛，是身上最耽误不得的地方。 把手头的工作一一安排妥当，腾出一天时间，我骑上电动车，去往距离住处不远的上海市第八人民医院。选择这里，只图路途近，来去方便。 清早的医院门口人声熙攘，不少人趁着晨间凉爽赶来问诊。一路往前，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一直压在我的心口，心绪纷乱不安。我忍不住暗自思忖：倘若眼睛真的出了大问题，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肩头的担子至今还未曾卸下，女儿正处在高三最关键的一年，丈夫常年依靠轮椅生活，一家人的生存提升全都靠我撑着。我心里还藏着一个长久的心愿，等往后日子稍稍松快，我想好好学习写作，提笔写下这一生跌宕的经历。若是双目受损，这个念想，怕是再也无从实现。越想，心底的焦虑越是翻涌。 拿着挂号单走到五楼眼科门诊，诊室里坐诊的是一位约莫六十岁左右的男士、鬓发花白的老大夫。人的本能，总会下意识觉得，年长的医生，更沉稳可靠。我放下背包，递上挂号凭证，把这段时间眼睛所有的异样，原原本本地娓娓道来。老医生安静倾听，不曾中途打断我的诉说，神色温和从容。 见他言语和善，面容亲切，我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弛，忍不住和他吐露了心底的难处。我说家里的担子很重，女儿备战高三，丈夫行动不便，一想到眼睛问题，夜里都睡不安稳。又说起我的户籍还在常州溧阳，医保卡尚未转到上海，这次看病所有开销都需要自费。当然这翻啰嗦话我是有意说的，平日里也听过旁人闲谈，有些医生动辄开出一大堆药，我难免也有几分顾虑。 老医生听完，温和地笑了，宽慰我：“只做必要的、正常的检查，你放宽心。”说完便开具了检查单，并指点我缴费、前往对应的科室做眼部B超以及其他几项眼部检查。 来来回回奔波于各个检查室，做完全套仪器检测，拿到一张张检查报告，我再一次折回到诊室。老医生逐字逐句仔细翻看每一张报告单，又凑近仪器，变换不同角度细致检查我的双眼，最后告诉我，这是玻璃体混浊。 他细心询问我是否患有高血压、糖尿病，我都一一否认。他便缓缓开口，让我不必过分忧虑，这黑影在数月之内会慢慢淡化消散。最后，他只开了一小瓶眼药水。我随口问起药价，他告诉我只要八元。我有些意外，连忙说：“这不贵，那麻烦您给我开两瓶吧。” 全程没有多余的花销，没有多余的药物，正如同他所言，该做的检查一项不少，不该有的开销一分不加，一切都合规有度。他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反复安抚我，眼睛并无大碍，不必再忧心忡忡。 悬了许久的心骤然落地，压在心头的重石一瞬间被挪开，浑身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我不停地向这位医生道谢。 骑着电动车返程的路上，风拂过脸颊，我心中生出万千感慨。岁月终究不会饶过任何人，我是真的在慢慢变老。从前总觉得凭着一股韧劲就能扛住所有病痛，可这一次看眼睛的经历，实实在在给我上了一课。人到中年后，身上扛着一家人的生计，我们总忙着奔赴生活，忙着挣钱养家，却常常忽略，健康才是支撑这一切最根本的根基。 小痛小灾往后恐怕会渐渐多起来，不能再一味硬扛。学会正视身体发出的每一次预警，好好爱惜自己，才是往后日子里的头等大事。钱可以慢慢挣，日子慢慢过，唯有养护好这一副健康的躯体，才是我们扛起生活、奔赴心愿最珍贵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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