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消失的老事物之二十九：台胞家书—

正在消失的老事物之二十九：台胞家书——姐弟脉脉最知心（7）

昨天 22:53 一川风月来自江苏溧阳论坛

正在消失的老事物之二十九：台胞家书——姐弟脉脉最知心（7）

四弟良与三姐素枝——一对知心兄妹的三十年通信

题记

半生离散，一纸知心。四弟良与三姐素枝，二十五年书信不绝，从“小姐姐”到“老姐”再到“亲爱素枝姐”，称呼渐亲；从家族纷争到童年旧梦，话题渐深。长信诉委屈，箱盒寄惦念——“人生樂在於知心”。他们是彼此最忠实的听众，也是家族最后的守望者。

在张氏家族数十年的两岸通信中，四弟良与三姐素枝的书信往来最为绵长、最为知心。从1992年到2016年，二十余年间书信不断，称呼从“小姐姐”到“老姐”再到“亲爱素枝姐”，每一次变化都意味着关系更进一步。他们是彼此最忠实的倾诉对象，也是这个四分五裂的家族中最坚韧的情感纽带。用良自己的话说：“人生樂在於知心”——知心，就是彼此懂对方心里想什么、苦什么、盼什么。

一、1992年：臻玉落户与兄弟隔阂

1992年10月良提笔写下长信给素枝，详述为臻玉（大哥的女儿）落户奔波的经过——找市长、写申请、赴四川、办证件，一桩横跨川冀的难事终于落定。他在信中坦言：“我个人丝毫无愧，二哥怎么想，反正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大哥。”

然而，信的落脚点不是表功，而是委屈。二哥谦对他的误解越来越深，甚至开口骂人。“过去的事由他过去了，只是和你说一说，看来二哥和我这个扣解不开了。”良把心里的苦水倒给素枝，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个小姐姐能懂。他也怕素枝的信给自己招来更多误解：“不过你这封长信，二哥及各位见到，恐怕又要扣在我的头上。”信的末尾，他写道：“好在二姐和你明白，大哥大嫂也略了解一些，我也就心安了。”

二、1993—1996年：祖宅拆迁与童年追忆

1993年，沧州解放路拓宽，张家祖宅被拆。良感慨：“我们的祖宅一無踪影，日後我的住處就是妳的新娘家。”这一年，他对素枝的称呼从“小姐姐”变成了“老姐”。

1996年中秋，良写了一封长信回忆童年。从1937年七七事变逃难，到爷爷去世，再到1947年沧州解放，他事无巨细地写给素枝：“只要不嫌啰嗦请告再写。”他记得“我俩天天去村頭枣树地吃脆枣”，记得姐姐们出嫁时自己是“把轿的小男童”。信的末尾，他写道：“這段回顧下次續寫，但你願听，再寫。否則咱就不再回顾了。”素枝自然是愿意听的——一个愿意听你回忆童年的人，才是真正懂你的人。

三、1947年：姐姐的托举

其实早在五十年前，素枝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对弟弟的关爱。

2013年8月，良写信给素枝，详细回忆了她在他人生关键处铺过的路。他写道：“你和五六姐先到了天津去上學，妳们在天津‘聯中’入學，後傳來信要我也可去天津上學，我在四七年秋和四姐搭膠輪大車經過兩天的奔波到了天津，住到了原鄰居張葆聚伯伯家住了半月余，在你和其他倆姐姐的活動下，向學校申請補入了農职班。”

在人生地不熟的天津，正是靠着素枝当年的奔走安排，良才站稳了脚。那个班是公费的，不用家里再掏一分钱。多年后，他分配进入了国营电影公司工作，在沧州安了家。可以说，没有素枝当年的托举，就没有良后来的路。

四、2005年：臻玉事件与信任危机

2005年5月，臻玉写信给父亲，声称其退休后上调生活补助“於良四叔毫無關係”。良读后逐条批注，文末写下“用心何其肮脏”。但他没有把愤怒只留给自己，而是复印寄给素枝：“從這封信中看，我和二姐這些年為她的操心，她都存有疑慮，在她看來我們是有所‘圖’……”“幸好你从中（向大哥、大嫂）作了详尽的解释说明。”

素枝是最早收到这封信的人之一，也是良最需要倾诉的对象。两个被误解的亲人，在纸页上彼此确认：我们问心无愧。

五、2006年：大哥寿辰与最后的牵挂

2006年，大哥乾九十大寿。良草拟祝寿辞，三易其稿，寄给素枝征求意见。年末大哥病逝，两人联名致祭，写下“痛心回首，多少年來您和兄弟們聚少離多，天各一方”。

良在信中写道：“二姐仙逝，我是更加難處，好在還有妳這位姐遙控、作主、帮办、調和、理解。”素枝在良心目中的角色，不只是倾诉对象，更是家族矛盾的调和人、决策的参与者。

六、2012—2016年：暮年回忆与相互慰藉

晚年的通信，渐渐淡去了家族纷争，更多的是童年回忆与相互慰藉。2012年，良写道：“如今我們已是耄耋之人……當初我們的兄姐大多已經作古。”他回忆张宅各院的长辈，说“這些面孔至今記憶猶新，可是難得一見了”。

2013年，良更详细地回忆了童年，并写道：“從小我就是你的粉丝，至今仍然是這樣。有句古訓：人生樂在於知心，這句名言，妳同意嗎？”——这是良第一次用“知心”定义他们的关系。

2014年，他在信末写道：“親愛小姐姐別忘了我就行。”称呼又变回了“小姐姐”，却比三十年前多了暮年的不舍。同年他再次写道：“人生樂在於知心，這是真心话。”从“你同意吗”到“这是真心话”，中间隔着二千里的距离、三十年的信赖。

2015年，良提起一张六十多年前的老照片。那是鞠官屯大姐家保存的合影，上面有素枝、良、东和一群晚辈。他写道：“如今，时过境迁……咱們的大家庭再無法重聚畅叙了。現只有和妳在纸片上唠叨了，時光不能倒流，感情應當永存。”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六十多年前的夏日，一群尚未散去的孩子——那是他们共同的、再也回不去的好时光。

2016年，素枝寄来一个“百寶大盒”。那是一口沉甸甸的箱子——千里之外寄来的，是素枝在用实物说“我一直想着你”。良拆开后笑道：“路途遙遠無法退回，只好笑納了。”他在回信中一口气回忆起素枝年轻时教书的日子，回忆起她的好友，感慨“當年那些美女漂亮的面孔如今一定是彎腰駝背拄杖太婆了”。信的结尾，他写道：“沧州是妳我的根，去到天涯海角，這棵根永遠聯著。”

三十年通信，从“小姐姐”到“老姐”再到“亲爱素枝姐”，称呼越来越亲；从倾诉委屈到回忆童年，话题越来越深。他们用一摞摞发黄的信纸，为这个离散的家族留住了最后的温暖。

正如良所说：“人生樂在於知心。”素枝是良最知心的人，良是素枝最忠实的听众。这对知心兄妹的三十年通信，是一个家族最后的守望者写给彼此的情书，也解释了什么才是人间最纯真的姐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