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和福
翌日早上,一贯爱睡回笼觉的明保却躁动不安,索性穿衣起了床。
他今天要通知小组的每户人家,派代表参加建联户窑的动员大会。
怎么样去通知呢?是挨家挨户敲门告知,还是在巷上扯着嗓子喊几声?
明保抓耳挠腮地拿不定主意,他凭第六感觉,应该还有一种更有效更精彩更庄重的通知方式。
他无意间往中厅柱子上一瞅,眼睛刹时瞪得滚圆,一把有了岁月的铁皮哨子静静地挂着,正和他对视着。
“老伙计,今天你又该登场了。”明保拿着哨子,揣摩着。
这把哨子跟了明保十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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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明保是生产队长,这把哨子就是集结号。哨子一响,肩上“扛枪”,男女老少扛着农具奔田头,上“战场”。
这哨子自从实现了土地承包制后,就闲着了,一直挂在柱子上。就像冲锋号,在战火纷飞的时代,它的声音刺破苍穹,激荡心灵,在和平年代静静地躺在军事博物馆,向人们诉说着当年的硝烟。
明保把哨子衔在嘴里时,尝到了一股熟悉的铁腥味,莫名地热血沸腾,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
“嘘、嘘。”明保轻轻一吹,那弹珠抖动了几下,哨声却变得干涩沙哑,不再清脆。
“老伙计,我冷落你了。”明保念叨着,把哨子在温水里浸泡了一下。那哨子满血复活,弹珠飞速地转动了起来。
“嘘……”一声尖利的哨响划破早晨的寂静开,声音在街巷间震荡。
巷上的人听到这久违的哨子声,纷纷停下手中活,好奇地走到巷上,问明保:“你是发神经呢?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明保没理会乡邻的打趣,一本正经宣布道:“上午九点,每户人家派一作主的到我家开会,有重要事情要商量。”
八点五十分时,明保家里已挤满了人,屋里热气腾腾,屋外朔风扑扑。
明保眼神炯炯,他扫了一下整个屋里的人,见大家差不多已到了,便宣布会议开始。
“各位小组成员,今天邀大家聚集在一起,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商讨,这关乎着在场每家每户经济的发展,收入的提高,生活的改善。啊!现请明华向大家详细讲述一下情况。”
大表兄面对这些朝夕相处的邻居不再紧张,他拉家常似先介绍了立式砖窖的兴起与前景,投入与收入。
“各位乡邻:建联户立式砖窑,简称联户窑,已得到了村委和孙书记的鼎力支持。目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讲到这里,明保接过了话头:“建联户窑,总投资在八千元左右,这是一笔不大不小的投资,靠一家两家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我们为什么把这立式砖窑讲是联户窑呢?一则就是要共同致富,二则号召大家入股。今后红利根据入股份额的多少而照比例分配。我先表个态,我投资一千元。”
明保讲完,底下一片窃窃私语。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厂长让月华当了,那么会计谁当?是否谁入股钱多就让谁当?”这声音来自村民副组长周德彪,他提出了一个敏感问题。
“这搅屎棍果真又冒出来了。”明保心里骂着。不过,他马上镇定了下来,一锤定音道:“目前,我暂时管帐,等生产正常了再推选合适人员当会计。入股钱多少只代表分红多少,不作当会计的条件。况且,这联户窑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赢利,万一,啊,这个入股多反而……这个不吉利的话我就不说了。”
众人一听,躁动不安起来。
“如果我一人投资五千元,让我当厂长还是会计?”周德彪又放了一炮。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齐刷刷地盯着明保。
明保沉着脸,干脆利落答道:“你可以单独去办一座砖窑。”
周德彪面红耳赤,语塞了。
明保见人心快被周德明搅涣散了,忙换个思路发了话:“各位乡邻,我们建联户窑的初衷就是带领大家共同致富,我们耕地承包到户了,但我们的集体主义思想要永放光芒。”
“说得好,好!”随着一声洪亮的叫好声,孙书记推门进来了。“好一个热气腾腾的会议呀!”孙书记一语双关。
“你们继续讨论,我旁听。”有人要让给孙书记一个位子,孙书记婉言谢绝了。
大表兄的脑袋在急速地转动着,他要想出一个周全的办法,让大家踊跃报名。就在他和孙书记眼光对视的那一刻,看到了孙书记对自己的信任与支持。
“各位乡邻:世上任何投资不可能稳操胜券,就连我们亲生的子女也有不争气的。为此,这次入股投资完全是自愿,可以投也可以不投。至于怎么投资?我作为联户窑的负责人,以我的制定的规章为标准。每户入股费为五百元,总共十六股,先报名的先加入,加满为止。明保组长也不搞特殊化,和我一样,每户五百元。今天是动员大会,明后两天是报名时间。”
大表兄这话仿佛是往石灰池里扔了块生石灰,马上沸腾了。大家心里都有一笔帐,全组三十二户人家,这么一来只有一半人家有机会入股。
屋内的局面立即挽回了过来,许多人家的心被说动了。一双满怀期待的目光射到了大表兄的脸上。
猛然,一个嘶哑的声音冒了出来,原来是老光棍腊狗喊了起来:“月华,你这样把入股门槛提高了,不明明是欺负我们穷人嘛?我只拿得出三百元钱怎么办?”
孙书记听了不由得心里一怔,心想:“人家讲得对呀,说好联户窑是共同致富的呢?看月华同志怎么解决这个辣手的问题了。”
大表兄万万没想到,这个一人吃保全家不饿的人居然也要入股,这是一个好兆头,应该欢迎。他脑瓜子又一转,马上想出了好办法:“这个不难,你回家后和同样经济困难人家商量一下,两家合伙入一股。”
腊狗一听,乐了:“我这个聪明的脑袋怎么没想到呢?”
一长者打趣他道:“腊狗腊狗,腊月里的狗只会刨冻屎吃,还自称聪明?”。腊狗敢怒不敢言,只好自嘲道:“我入了股今后的棺材本不愁了。”
那长者把腊狗的耳朵一揪,骂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腊狗疼得直叫,一老妪道:“你说错了,是你讨老婆的钱不愁了。”
腊狗“嘿嘿”一笑:“我这世不讨老婆了,让我儿子今后多讨一个吧!”
众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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