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消失的老事物之二十九：台胞家书——-手足依依叙旧年（3）
昨天 15:55
一川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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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消失的老事物之二十九：台胞家书——-手足依依叙旧年（3）
半世离散，一纸情深——台胞家书里的手足记忆
题记一湾海峡隔断数十载手足，万言家书载满同胞温情。长兄远居台北，年年寄信寄资；故土弟妹挺身分忧，遇事彼此包容。纵有嫌隙仍念一母血脉，离散半生依旧彼此托底。一纸鸿雁，写尽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手足同心。 1949年，国民党青年文职军人张乾辞别沧州故土，孤身赴台，从此与内地谦、震、良、东、英、枝、素枝一众弟妹天各一方。一湾海峡横亘两岸，四十余载至亲离散，却从未隔断一脉相承的手足温情。五十六封往返两岸的泛黄家书，字字藏惦念、句句含体恤，完整记录着乱世离散中彼此扶持的家族故事。 早年两岸音讯长期断绝，张乾从军队文职领导岗位退休后，在台北红卍会（台湾慈善机构）从事无偿公益，常年到日本、新加坡等各地参观访问，工作忙碌，生活清简，心中却始终放不下沧州、西安一众弟妹。1987年两岸恢复探亲、通信通道，每逢同乡、友人返乡探亲，他必托付对方捎带钱物、手信等钱物，以此弥补不能近身帮扶的遗憾。家中祖宅拆迁、晚辈落户、长辈祭祀、各家生计大小琐事，他全部一一问询商议，凡能出力资助之处，都竭尽所能。一、跨海资助，家书完整留存手足深情 数十年间，张乾不间断托返陆同乡向内地弟妹递送钱款、首饰、布料、生活物资，每一笔馈赠都在家书中清晰记录（这些家书只是小妹素枝一家之留存。当然，还有更多其它家书没有记录到的相关钱物来往），字字可见长兄体恤手足的赤诚。 1987年7月，张乾托友人从香港汇丰银行汇一千美元给沧州二弟谦，不料因门牌号码书写错误投递受阻。他接连多封书信追查原委：“我……託友從香港滙豐銀行匯去的壹千元都未收到……”反复托人协调补寄，丝毫不在意手续损耗——一千美元在当时不是小数，但他只在乎钱能否安全送到弟弟手中。 同时，在信中谈及沧州祖宅：“對家中房屋事，兄如有此財力是希望申請發還，將祖宗的遺址保留……如須兄補償、整修等費用，可以籌之。”祖宅是弟妹们世代居住的地方，留住它，就是为一众手足留一处共同的根、一个永远可以回去的家。这份资助，既是长兄对家族根脉的守护，更是对弟妹们最深的体贴。 1989年3月，同乡张明汉赴西安探亲，他特意托其捎赠小金戒一对赠予小妹素枝，信中交代：“明漢弟來西安之便，兄特託其帶來小金戒一對，此是禮輕義重，聊表微意而已。”一对金戒，凸显珍贵，是长兄对远嫁西安的小妹最贴心的惦念。 同年6月，他在信中倾诉对弟妹的感念与愧疚：“再想到雙親逝世和在世时，未尽寸心之奉，能不使我悲哀至極，愧無以上報。雙親撫育之恩，而又蒙各弟妹等操勞侍養，身為長子者處此心境，更覺同胞手足之深情，何等偉大、何种心懐。”半生漂泊，他深感亏欠父母、亏欠弟妹，唯有用持续的资助与牵挂弥补这份遗憾。 1992年5月，外甥女王萍在给素枝的信中提到：“臻玉（张乾遗留内地的女儿）说，她爹带来五台电视……你们这哥们姐们每家一台。”这份“每家一台”的念想，正是长兄心中最朴素的牵挂——他总想为远方的弟妹多添置些物件，让相隔千里的日子也有一分精神慰藉。 1997年2月，张毅夫妇赴大陆探亲，他又托付捎带二百美金赠予素枝补贴家用，信中诚恳写道：“兄託其順便帶來貳佰（美）元，是我同妳嫂贈給妳的，因沒有什麼東西好帶來的，以此聊表微意而已。”二百美金，他生怕素枝觉得礼轻，特意解释“没有什么东西好带来的”——这份小心翼翼，恰恰是长兄最深的心意。 除却现金、首饰、电视等大件家电，各色衣料、海外照片、碑帖拓片、滋补物件也常年随人、随信源源不断寄往内地。他身居台北省吃俭用，自身居所堆满旧杂物，不舍添置新物，却对故土手足毫不吝啬，主动出资分忧、予以帮扶。二、为女儿落户，感念四弟鼎力相助 长女张臻玉两岁随母流落四川，半生务农、生活困苦，一心迁回沧州原籍安家落户。远隔海峡的张乾无力亲自奔走，便全权托付四弟良、小妹素枝操办全部手续。四弟良多次登门拜访市长、台办主任，两度撰写落户申请，又“昼夜兼程九天”远赴四川办理迁移证明，历经多方人情周折，以极低费用办齐户口、粮证、煤气全套证件。 得知四弟全程辛劳，张乾在书信中满是动容感激：“良弟為了臻玉的戶口遷移問題，要親自去趟四川，如此是較妥當，但他們就辛勞了，兄除了高兴外，而心中亦不安也。”又专门致信致谢：“承蒙良弟妹援手之助，使其母女得安心工作，此情此意，使兄和靜更加難以忘懷矣！”一个“不安”，道出了长兄因自己的家事劳累弟弟的深深愧疚；一句“難以忘懷”，则是对手足情义最郑重的铭记。三、化解家族矛盾，体恤小妹半生付出 1989年，素枝回沧州商议迎接长兄回乡事宜，却遭二哥谦当众斥责。素枝受尽委屈，满心愤懑的写了一封11页长信给二哥（评理）：“你二话不听，无缘无故向我大肆进攻，除了大喊大叫、污辱人、骂人外……气得我痛哭。”并复印分寄诉于台北的大哥。张乾读完信满心疼惜，提笔宽慰小妹：“妳多年的辛勞照顧家中老少，兄很了解妳以往的處境和感受，無論如何請妳要寬容一切，同胞兄妹中祇有我是最感歉疚，因為這一重擔是兄應該負的，而落到妳的肩上。” 他深知素枝年少便扛起全家生计——她十六岁时，“49年6月学校分我到农村教小学，每月百多斤小米，全部拿回家”；后来去东北做营业员，“第一个月的工资20元，我高兴的寄往老家10元”，此后月月如此，“随着我工资的增长，也就从10元、15元、20元，过年过节还多寄点，就这样延续到58年（父亲离世）”。数十年默默付出，素枝从不张扬：“多年来我从未提过此事，供养父母是儿女的义务。”张乾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一句“萬分的謝意”，是兄长对小妹竭尽全力付出的全部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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