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和福
晚秋的夕阳来得早了些,霞光穿过错落有致的民宅和高楼大厦,把城市染得色彩斑斓,如梦如幻。
大表兄没心情欣赏异乡风情,此时的他宛如被抛弃在异乡的婴儿。不过婴儿饿了委屈了,可以随时随地放声哭泣,而大表兄只能把苦水往肚里咽。父母自小教育他:“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
难忘今宵,今宵难忘,身无分文,饥寒交迫,船无抛锚之地,人无立身之处。
饥,忍一忍一夜过去了,解决寒冷却不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目及之处大街小巷,霓虹闪烁,灯红酒绿,红男绿女,相依相拥,一派盛世美景。
大表兄想起了家乡星罗棋布的猪圈羊囤,草堆茅棚,任何一处都可以藏身躲寒。
他又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收稻场季节的夜里,趁着皎洁的月色和发小们在村上寻头伴玩。那时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堆散发着清香的草堆,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谁知小伙伴们找呀找,把躲在草堆里正火热谈恋爱的一对恋人找了出来。
这事第二天像一阵风,吹遍了全村的每个角落,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这层窗户纸被小伙伴们无意点破了,也就是生米煮成了熟米饭,这对恋人反而不用再偷偷摸摸,光明正大言正名顺地走到了一起。
现在真是在家千日好,出门步步难。夕阳彻底不见了,月亮悄悄爬上了塔顶,月光下的水泥森林只有汽笛声声,没有鸟儿啾啾,便少了一种灵气。
大表兄把皮带收紧了两个眼,瞪着万物皆仇人的目光,沿着一条马路的人行道向城外踽踽独行。
八十年代的姑苏城不大也不小,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便到了城郊结合区,那儿有正在建设中的住宅小区。
大表兄心中大喜,趁看守场地的门卫一不注意就迅速溜了进去。
这个小区面积很大,比大表兄住的村子还要大一些。
里面铁塔林立,机械成堆,建筑材料散落一地。
大表兄光顾抬头东瞅西望,差点被脚下杂物绊倒。
庞大的工场只有零星的几盏太阳灯亮,白天轰轰烈烈的气氛已消声灭迹,此时沉寂得让人不敢随意多移半步。阴影交错,怪影重叠,仿佛此地刚遭受一场战争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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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表兄生性狂野,喜欢猎奇,他到了这无人境地,与常人背道而驰,反而多巴胺、内啡肽骤增,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愉悦与亢奋。
此时,他把自己化身为鲁滨逊,而这里就是一个与世隔绝,唯己为大的孤岛。
为了防止意外,他摸到了一段一米左右长大拇指粗细的钢筋,紧握在手里胆量又倍增了许多。
也许,这个冰冷的世界里也有温暖的奶酪,大表兄自我安慰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黑暗中寻找着“猎物”。
他猫着身子穿过好几幢在建的楼,终于发现了一个临时办公的工棚,凭直觉里面除了老鼠蟑螂外肯定还会有食物。
一推门,紧闭着,看来正门不能进只能走偏门了。
大表兄“嘿嘿”冷笑一声,来到了窗户边,把玻璃框使劲一推,“哐”地一声,框子的撞击声迅速在整个工地回响了起来。
原来这破璃框是虚关着的,他正当想探着头准备爬进棚时,有一道电筒光如电孤光一般从门卫处照了过来,而且是在一路寻查着。
“不好,打草惊蛇了。”大表兄轻轻把窗框拉好,迅速离开现场,躲进了一堆五夹板的缝隙中。
电筒光愈来愈近,那照电筒的人还有意咳着嗽。
“原来此厮也是个胆小鬼呀,真正遇上小偷,这不是在抓,而是在赶呀!嘿嘿。”大表兄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那人绕了一圈没见任何踪迹,骂骂咧咧着又回去了。
大表兄钻了出来,这次学乖了,蹑手蹑脚地拉开了窗框,轻手轻脚地钻进了棚子。
里面像一个技术人员临时工作室,借着月光可以看清两张办公桌,和一个文件柜。
大表兄摸到办公桌的抽屉,轻轻一拉,竟拉开了。手往里面一阵捣鼓,拿到了一包烟,还有一把小糖。
“看来这主人是个容易低血糖的主,我得留几粒糖以防万一。”大表兄把烟塞进口袋后,又抓了几粒糖,迫不及待地剥了一粒塞进了嘴里,另外的又灌进了袋。
“怎么遇到的是清水衙门呢?”大表兄自嘲着又摸到了第二个办公桌。
他逐个抽屉一拉,见都紧锁着,不由心头一喜。
“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呀!”他定了定心,决定先撬开一个大抽屉。
于是,他开始寻找作案工具。
工棚里的角落果真有个工具箱,里面扳手、起子、老虎钳、弓锯应有尽有。
都说“三分技术,七分工具。”大表兄找了把大号一字起子,很轻松地把锁撬开了。
那抽屉里除了几叠图纸外,还有几元零钱。
大表兄如饿绿了眼睛的北方野狼,兽心大发,把零钱一扫而光。
大表兄深知,这种盗窃损失不大,但性质严重,万一被逮住后果十分严重,除了要吃皮肉之苦外,可能还要拘留数日。
一想到这里,大表兄浑身一激灵,额头沁出了碎汗。
他爬出工棚把窗框拉好后,不敢顺着来路返回,而是相反而行。
他翻过工地的简易围墙后的,长长吁了口气,当确定十分安全的情况下,他悠悠地点上一支烟,又把这仅有的几元钱数了又数,一副大功告成的得意劲。
一支烟很快烟消灰灭,大表兄心头又涌起了愁云,今夜何处才是归宿呢?他扭头再望着围墙内一眼看不到底的建筑,有些后悔爬出这道围墙还早了些,完全还可以再独自享受几个小时。
走吧,走吧,这个地方本来就不属于我,还空后悔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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