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日记（22）
昨天 08:21
平陵一哥
来自江苏
溧阳论坛
朱玲爱记实故事（22） 《安慰无言》六十分钟打卡上门服务，每一秒都像在沙漏里数着沉沙。我想逃——不是因为懒，也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我再也拿不出什么话去安慰她了。那些宽慰的词句，早已在这间屋子里说尽了，像一口被舀空了的水井，只剩干裂的底。我再想不出任何办法，能替她扛住这一夜又一夜的坍塌。我们都是凡人。面对这样的病人，我们真的无能为力。这不单是靠爱心、耐心、同理心就能撑下去的护理。它像一根越绷越紧的弦，再拉下去，轻则伤了自己的心神，重则搭进去半条性命——这不是比喻，是我曾经经历过，是我一路亲眼看着发生的，一个接一个。还记得《护工日记》里的（13）篇《为母则刚——我认识的保姆田英》吧？今天一推开门，田英满脸倦色，眼皮都抬不动，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力气。她声音沙哑地跟我说：“朱姐，我真的吃不消了。”不用问我也知道——大阿姐又吵夜了。大阿姐是她护理的那位脑瘤术后的患者，日夜日夜地不消停。田英无奈地摇头：“给她吃了两粒安睡药，都不管用。刚眯一会儿，她就叫我。”那安睡药，还是前段时间我建议田英让大阿姐女儿带她妈妈去神经科配回来的。田英说:如今还是这样“白天夜里，全是‘阿姨、阿姨’。吃喝拉撒我都伺候得好好的，可她有事没事都叫。我的睡眠全被打乱套了，实在扛不住，就拿她的药吃了一粒，刚有了睡意，又被叫醒……现在我脑袋疼得像要炸开。”我听得心里一阵揪疼，忍不住急道：“你怎么能随便吃她的药！别把自己也折腾病了。实在不行，就跟家属说，找个替工，你回家歇几天吧。”田英低着头，半晌才说：“我不护理，谁还能护理得了她？这活儿，没人愿意接。过年我休假几天，雇几个替班全跑了，一个一个电话催我过来。我一直不忍心抛下她，可真要再这样熬下去，我也只能狠心走。”我在田英那儿上门工作一个小时，却像背了一座山——沉重的压抑让我透不过气。我翻遍自己所有的经验和心思，也再找不到一条能让她们两个都解脱的路。工资，我帮她争取过了；辅助睡眠，我也帮大阿姐出了主意。可当我听说田英因为无法入睡，不得不跟大阿姐分食同一瓶药时，我的大脑空白一片，再也找不到宽慰的语言，她在吃药的那一刻，自己的五脏六腑也在被一粒一粒地消耗着。田英哪里是找不到工作？以她的勤快和口碑，出了这扇门，随时能接下另一份工。可她留在这儿，不过是因为照顾久了，生出了一种感情，像藤蔓缠住了墙，割不断、扯不烂。这是中国老百姓最廉价、却也最沉甸甸的情义——廉价到从不被计算，沉甸到足以压弯脊梁。那一小时里，我拼命让自己多干点活——洗澡、搽药、拖地、洗衣，手脚不停，嘴上也不停地说着宽慰的话。可说着说着，我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在安慰什么了。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飘着，连自己都觉得虚浮。那一刻，我只想逃，逃出这间让我无法自然呼吸的屋子。难道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吗？像大阿姐这样的患者，今后是不是该分日夜班护理，不能只托付给一个住家保姆。她熬得住，保姆也要垮，真不能眼睁睁看着保姆被熬成病人。虽然很多姐妹需要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即使我们的奉献再无私、爱再伟大，也唤不醒患者疾病人的清醒啊。那不是爱不够，而是爱也有它的边界。我们不是神，我们只是普通人——普通到连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拼命替别人撑着。这份情义不该被指责，但这份重担，总不能让一个人独自扛到倒下。我背着背包离开那一刻，田英低垂着脑袋说:我再坚持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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