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A06：副刊/银潮老宅里的故事2026-07-14 黄和福丈夫家的老宅，坐落于一个偏僻的村庄。两间长着瓦松的老屋，被左右邻居家高大的楼房夹在其间。夏天还好，阴凉舒畅，只是冬季实在不敢恭维，我去过几趟，屋里阴冷得让我坐在凳上时双脚不敢落地。丈夫多次向我解释：“当年邻居们没建新房时，我家的屋最高。”我没好气地讥讽道：“原来这屋好比当年的上海国际饭店哦。”公婆仙逝后，门上挂了一把冰冷的铁锁。东邻居要拆旧屋建新楼时，亲自进城找到了丈夫，说开个价，把老宅卖给他家。丈夫客气地招待了一餐好酒好菜，婉言拒绝了。隔年，西邻居建新屋也看中了老宅，不死心，又成了不速之客。丈夫苦笑道：“都是好邻居，我当然只能一视同仁。”邻居不解：“人是房屋的胆，这房屋久不住人易漏塌。你再三不肯出让，莫非家里埋着宝藏？”丈夫笑而不答。等那人悻悻走了，我忍不住问：“这屋留着也不会去住了，人家出的价也对得起我们，为什么不出手呢？是不是真的敝帚自珍？”丈夫微微闭上眼睛，梦呓般提了个建议：“不如你跟我回老屋一次，那屋目及之处皆是故事，你听了故事之后或许会改变想法。”车子驶出水泥森林，到了绿树成荫的乡村。丈夫掏出钥匙费劲地打开生了锈的铁锁，拉开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门闩，双手一推，一股霉气扑面袭来。屋里很暗，幸亏有从屋顶的明瓦照进来的一束暗淡的光，让我看清了地面黝黑的泥土。当我的眼睛快适应这昏暗的环境时，丈夫也拉亮了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我炯炯有神地扫视屋内每一个角落，想找出一个有故事的地方，可一切枉然。丈夫看到我不满的神情，悠悠地开了腔，当起了“导游”。抬头指着堂前积满尘埃的横梁，他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从前，这梁上每年都会吊着几串大山芋，到了三九天，生山芋又甜又脆，赛过苹果。有一年，家里摸进来一个梁上君子，趁我家中无人便全偷走了。父亲心里知道是谁，只自嘲了一句，我家还有东西让他偷，证明我家生活得比他家好着呢。”我一听乐了，打趣道：“这村上还有比你家穷的？”“他老婆当年得了产后风，一家六口实在难养活，便急红眼了。”丈夫津津乐道：“我家还有做封鸡过年吃的习惯，平时连鸡蛋也舍不得吃一个。每当父亲把鸡包上干净的新鲜稻草做封鸡时，我便掰着手指盼过年了。这吊在梁上的封鸡啊，我几乎每天都要看几遍，尤其是没菜吃的时候。”我哈哈一笑：“你从小就学会了望梅止渴。”丈夫没笑，他又抚摸起了腰墙。那墙是用夹着碎稻草的黄泥做的土砖砌的，墙上留着数枚已锈的图钉。丈夫小心翼翼地拔出图钉，端详着：“我三年级时第一次拿到了三好学生奖状，父亲比我还兴奋，屁颠屁颠地找到做生产队会计的堂伯父，讨来了几枚图钉，把奖状端端正正地钉在了墙上。”说着，丈夫眼角湿润了：“从此，父亲烦闷抽烟时总爱瞅瞅那奖状，当时我不理解，后来才知道，原来我是他心中的一道希望之光。”丈夫讲完又蹲下身子，用手指剜了点墙上的泥土，又道：“小时候我受凉了，父亲总是剜点这土屑往我肚脐上一敷。神了，马上不拉稀了。”我眼睛睁得似桂圆，打趣道：“你父亲是巫师？”丈夫没理睬我，还沉浸在他的世界里。他缓步走进厨房，到了脏兮兮的灶头边。“有一次，我站在小凳上，到锅里找冷饭吃。地上潮湿，我一滑，跌倒了，额头碰在灶砖上，鲜血直冒。没想到，因祸得福，母亲潽了两个鸡蛋给我补血，那时我冒出一个念头，摔跤真好。”丈夫摸摸灶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笑了。他又移步到灶窼边，轻踢了一下不知何时留下的柴草，如数家珍：“别小看这灶窼，也是出产中药材的基地呢！”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滔滔不绝地又讲了下去：“这里出过土元虫，这虫泡酒可治腰疼，有一次我还捉到过一条五寸长的蜈蚣呢！”真是目及之处皆故事，我来了兴趣，转悠着走到门边，发现门角的墙底有个高约八寸、宽约六寸的墙洞。丈夫见我一脸的疑惑，忙解说道：“俗话讲，龙门能跳狗洞能钻，这就是狗洞呀！”“小时候我营养不良、个子矮小，父母亲在大年三十夜让我钻进洞里，然后父亲在里面拉我脚，母亲在外面拉我头，据说这么一拉个子就会长高了。”丈夫一本正经地讲着，我知晓这绝对不是在编故事。我也终于明白了丈夫为何对老宅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信步走出屋子，灿烂的阳光下，我俩浑身荡漾着幸福感。我指着门前场地上两棵高大的松树，问：“这两棵树有多少年了？”丈夫指着东边那棵树，说：“这棵是父母生下我姐那年栽的，已有三十八年了。边上这棵是我出生那年栽下的。”凝视着这两棵挺拔的松树，丈夫陷入了回忆。我挽起他的手臂，和他依偎在了一起。本期推荐NEWS RECOMMENDED老宅里的故事武进日报2026-07-14

展开

打开溧阳论坛 APP,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