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和福外公痛定思痛，认定这个活泼好动的孙子应该有一样特长，让他过剩的精力有用武之地。在江南水乡，河网交错，水塘星罗棋布。外公要让孙子学会游泳，做一个浪里白条，这是一件对人畜无害的事。外公虽六十多岁了，衣服一脱，露出的却仍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游泳对他来讲就是换一个地方走路跑步。一时兴时，一个猛扎子水中半天见不到他的人影，当岸上人为他揪心时，他却举着一个大河蚌冒出水面，踏水而归了。大表兄本是独子，自然十分值钱珍贵，虽家临河畔，可自小就不让独自近河玩水，成了一只真正的旱鸭子。外公吃饭时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他的决定。外婆和舅舅惊愕得张大了嘴巴，都以为外公今天多吃了一杯酒。舅妈拿着酒瓶打开盖，晃了几晃，又闻了闻添了添，确认酒不假时，也满脸的疑惑：这不是自家公公在学“高官洪太尉放出一百零八天罡地煞”？只有大表兄一听，双脚立时往凳上一爬，像猴一样蹲着身子敲着筷子，热烈拥护。没几天，大表兄的水性就超过了外公。外公坐在河边码头，望着水中游刃有余的孙子，气喘吁吁地欣慰地笑着说：“我老了，这世界该是年轻人的了。”当大表兄游泳修成正果时，公社发出一个通知：“为了纪念1966年7月16日伟人以73岁高龄再次畅游长江的日子。今年7月16号在跃进河举行游泳活动。希望各村各学校积极参与，早日做好组织准备工作。”大表兄的学校接到通知后，积极响应，马上拟组织一个由游泳经验丰富的年轻教师带队，善于游泳的高年级同学参加此活动。这次大表兄终于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毛遂自荐时，高举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学校对主动报名参加游泳的学生，又举行了一次选拔淘汰赛。大表兄以第一名的游泳成绩，毫无悬念地被选上了。这消息传回家，外婆替外公多添了两次酒。满脸红光的舅舅朝外公举起酒盅说道：“爹，今天我俩多喝一杯，多喝一杯。”舅妈笑而不语，转身到厨房又做了个韭菜炒鸡蛋。跃进河由西向东穿街而过，水流缓缓，清澈见底，它默默滋润养育着小镇上的人。游泳活动在骄阳似火中如火如荼开始了。发令枪即将响起，数不清的人像饺子下锅，争先恐后地跳到河中摩拳擦掌整装待发。领头的是一只小挂机船，上面端放着一米多高的伟人画像，神采奕奕的他慈祥地向百万群众挥着手。一支锣鼓队整装待命，打锣敲鼓队员赤着膊，扎着红布腰带，个个精神抖擞。“叭”发令枪响了，整条跃进河沸腾了，整条老街喧嚣了起来。锣鼓喧天，震耳欲聋，“加油“声起，人情激昂。这是一条长一千米的河，要想游到终点，一则要有高超的游泳经验，二则要有健壮的体魄。游泳队伍行至一半路程时，已断断续续退出了不少体力不支的人。体育运动，重在意义，重在参与。河两岸人山人海的观众仍为他们欢呼鼓掌。大表兄夹在浪花四起中，手脚联动，或蛙泳，或侧泳，或仰泳，他力求减少消耗，尽量多保住体能。这是外公传授给大表兄的战术经验。当离终点还剩二百米时，游泳的人又少了一半。还剩一百米时，大表兄也感觉体力开始不支，身上的亢奋进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手脚在机械地舞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游到终点。还剩九十米，八十米  ……船上的锣鼓声越敲越急，越敲越响。岸边的啦啦队追赶着游泳队伍，声嘶力竭地喊着“加油！加油！”就在还剩五十米时，大表兄已精疲力尽，他望着不远处的终点，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突然，一个老人纵身一跃，跳进了河中，他飞快地游进队伍，向大表兄靠拢。此时的大表兄反应已麻木，他只感觉有一个老人游到了他身边。谁料那老人喊了声：“好孙子，爷爷来了，紧跟着我。”“爷爷！“大表兄眼一亮，一激动，一股莫名的能力顿时涌入了身体。这次游泳活动大表兄挑我自我，奋力拼搏，取得了优异成绩，成了他村上唯一个到达终点的人。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大表兄书写了历史，也改变了人生，他被破格加入了学校里的共青团小组。这一年是大表兄人生最出彩的光辉岁月。深秋时节，大表兄又干了一件惊动全村的事。那天，一村妇在码头上洗衣服时，不小心滑到了河心。“救命啊，救命！”码头上的另一个老妇见此急得直跳脚。此时，村上的劳力大都在田间劳作中，环顾四周不见一个人影。大表兄正好课间辰光偷偷溜出来回家一趟，听到惊呼，赶忙向码头跑去。溺水妇人在水中挣扎扑腾着，离河岸越来越远。大表兄把衣服脱下一扔，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下，就跳进了冰凉的水中。村妇被救了，丈夫陪着她拎着十几个鸡蛋上门感谢。外公摇着手死都不肯收下这蛋，后来人家实在没法，把半包“红波”香烟塞给了外公。外公笑了：“这烟我收下，烟酒不分家。”待人家前脚一走，外公点了一支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后，突然朝舅妈喊了起来：“快潽几个蛋奖励一下我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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