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村落很大,进村卖货的小商小贩停停歇歇可吆喝上半天。村里纵横交错着数条巷,而我家就居住在村中最热闹的中巷十字路口。
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农闲时常常聚集着不少村邻。
站着的扯着嗓子轮流发表着演说,蹲着的偶尔冷不丁地插一句,坐着的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不过,这一切已成了过去式。这几年这条曾经最热闹的巷,一下子寂静了下来。
只要有守村人,就少不了守巷人。
中巷东头身材矮小的老黄,中风后虽拾到一条命,人却由里而外彻底变了个样。原来“浓缩的就是精华”的他,现在总是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巷边的石阶上一坐,背靠着有年头的青石凿成的高大石墩子,一发呆就是半天。
有时陪伴老黄的还有一个六十岁开外的秀华。她少时得过小儿麻痹症,落下了既耳聋又口齿不清的残疾。四十年前经人牵线嫁给了巷上的“小西瓜”,也是前世有缘,脾气暴躁的小西瓜十分焐妻子,把她当成了宝。众人都羡慕地说秀华真是“没眼野鸡天照应,懒人有懒福。”
秀华丧失了劳动能力,有的是闲辰光,可村上没有和她搭道的人,无聊的她也就只能呆坐在石墩子的另一侧。
俩人见面相互傻笑一下后就不再说话,就这样默契地坐着,谁也不觉尴尬。
村上人路过时,开始会暗底打趣着:这三个“石墩子”又开始守巷了。后来,便熟视无睹,偶尔见少了一个反而不习惯了。
不过,老黄和秀华可不光是一无所用的两个“石墩子”,有时还是村民的信息台。
谁家在找人了,总会停下急匆匆的步子,直接问:“你俩坐在这里看到我家孩子爹路过吗?“或“见过两个小孩骑着自行车过去了吗?”
老黄和秀华就像装在巷上的监控,马上能给问者一个满意的答复。
逢年过节时,老黄和秀华便成了进村寻亲访友人的问询台。
秀华耳朵有些失聪,听不清这些陌生人问的什么,梗着脖子急得直搓手。
老黄腿却不灵,耳鼻贼灵,他对着秀华叫喊着,传达了陌生人要找的人家。
秀华听明白后满脸堆笑,点了点头,朝陌生人招招手,领着陌生人就走。
这两个“石墩子”还做了一件见义勇为的事。
那天,正打着旽的老黄突然抬起头猛地嗅了嗅鼻子,大吃惊,拐杖朝秀华敲了敲,猛喊了起来:“你快去丈婆家望望,她家煤气灶上的菜烧焦了!”
秀华被这么冷不丁地一喊,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
老黄亮开嗓子又喊了一遍,秀华听懂了,扯开腿就往丈婆家跑。
一场火灾被扼杀在萌芽阶段?
丈婆和老头子一商量,把一张旧双人沙发抬到了石墩子旁。摆平后又坐上晃了晃身子。
感觉满意后对老黄和秀华说道:“以后你俩就坐在这沙发上,坐在这硬冰冰的石阶太硌屁股了。”
老黄乐了,往上一坐,真舒服。
他招呼秀华也坐上,秀华拼命摇着手满脸的羞色。
一个月后,沙发上换了一个人孤坐着,她是秀华。
老黄脑溢血再次发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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