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日记（3）

15小时前平陵一哥来自江苏溧阳论坛

朱玲爱记实故事（三）

《上海外婆》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初到上海，我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深意。

外婆是我来上海做家政服务的第一个客户。虽然我表面落落大方，自认能吃苦耐劳，可第一次走进上海人家的门，心里终究有几分忐忑。

按照导航，我走进一个高档小区。离试工还有段时间，我便四处转转——垃圾房、菜场、药店在哪里？这些都是家政服务员常去的地方。正找着，遇到了小区里一对做清洁工的夫妻。我热情地上前问路，很快便找到了。那位大姐问我准备去哪家干活，我告诉了她。她压低声音说：“那家换了好几个人了……别说是我说的啊。”

本来一颗心就七上八下，被她这么一说，更紧张了。

敲门。开门的是位身高约一米六八、留着微卷蓬松短发、瓜子脸、眉毛很好看、几乎不见皱纹、肤色光洁、气质优雅的大姐。她迎我进屋，看上去年纪不大，其实实际年龄已有七十六岁了。精神矍铄，一身白装，说话温和。她让我称呼她“外婆”——其实我很想叫她大姐呢。

我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认真听她讲工作流程。外婆一一指导：怎么清洗日式电饭煲，怎么操作德国吸尘器，怎么熨烫真丝衣服，午餐和晚餐的清洗、烹饪口味等等。我像个学生，生怕漏掉她说的每一个“知识点”，生怕自己做起来又忘记。不是我找工作难，也不是真怕像那位清洁工大姐说的“做不好被辞退”，而是觉得：连一个家庭的家务活都搞不好、被退回去，那该有多难为情。

外婆看出了我的紧张。下午，她特意煮了茶，亲切地叫我陪她喝茶聊天。她跟我讲家里的吃饭时间、清淡的口味习惯，也聊起之前为什么辞退工人。得知我第一次来上海，她还翻出好几套衣服，让我干活时换着穿。最后她说：“不用试工三天了，你按时来上班吧。”

从八月到十月，我干完活儿就陪外婆喝茶、聊天、锻炼。我们从她的过去聊到现在，从我的过去聊到未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老友了。原本可以一直做下去，后来外婆的女儿搬家，一家人去了闵行，而我的客户和工作站点都在徐汇区域，距离实在太远，只好分开。

可逢年过节，外婆总会发来一个红包，满满的都是关心。记得去年搬家分别时，外婆收拾了两大包衣服给我，从夏季到冬季。直到今天，我身上穿的衣服，大多还是外婆给的，还都挺时髦。

后来外婆听说我出了诗集，特意打来五百块钱，说：“支持你一份。”

你说，能轻易听别人对一个人的议论吗？只有真正与一个人相处过，你才能懂，才能明白。所以，无论对谁，在你还不了解一个人之前，请不要轻信他人的言语。当然，那位清洁工大姐也并非编造，她只是看到了表层。

人与人之间，隔着一层“耳听为虚”的雾，也隔着一层“将心比心”的坦诚。与上海外婆的相处，她用同理心替我把那层雾拨开了。从此以后，不管走到哪一家，我少了些胆怯，更多了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