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兽医”——一个时代的记忆
正在消失的老事物之二十五:
乡村兽医和药箱、铜针筒、听诊器等兽医用具——药箱方方入村户
二 培训
“推荐上去后就要培训。具体负责培训指导的部门是县里的‘多种局’。” 原来,那时的多种局又叫多管局,它们都是一个简称,其全称叫作“溧阳县多种经营管理局”,它在编制中属于事业单位,主要负责多种农、林、牧、副、渔产品的经营指导、安全监督管理,并对多种经营行业起一个协调各方的管理单位。 “全县新招的赤脚兽医都集中在一起,有130多号人呢!培训班的地点刚好在我们泓口乡的澹仁桥。” “各级领导对培训班十分重视。开班前,县里有好几个大领导亲自来给我们讲话呢!” “‘同志们!现在,形势一年比一年好,粮油、生猪产量都大大增加了。毛主席非常重视养猪,你们的任务特别重大,学好兽医技术为集体作贡献,就是为国家的养猪业发展保驾护航。你们要高举毛泽东思想红旗,听毛主席的话,照毛主席的指示办事,为建设共产主义而奋勇前进!’开班动员会上,上面的领导鼓励我们说。”洪庆叔叔不光脑筋灵活,记忆力特别的好,而且特别细心,他把当年培训的内容和领导相关讲话都记了下来。他从箱子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当年的一本笔记本,翻开来一字一句的读道。 “‘你们要端正学习态度,认真掌握好畜牧兽医工作新的业务知识以及规范的程序;你们要提高政治思想觉悟,严守组织纪律,顾全大局;你们要认真学习,虚心请教,苦练本领,守护好禽畜安全……’领导还对我们郑重地提出了要求,‘组织上培养你们,就是给每个大队、每个生产队派去保护神。你们学好了,就是给集体保住了财产,给国家提供了更多的肉和蛋。这是一份光荣的任务,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是他人生崭新的起点。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火热温度,六十年过去了,上面的字还是那样的真真切切,洪庆叔叔读的那样认真,可见,领导们的这些铿锵有力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那一刻,他既觉担子沉重,又浑身充满干劲:“我们都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技术学到手,回去好好干,不能辜负领导和乡亲们的期望!” 培训班得到县政府与上级部门大力支持,专门请来畜牧兽医站的专家与资深兽医授课。 “上上课,学点儿兽医的基本知识,大家学习劲头十足,听课都上心得很!” “学的基础诊疗技能也简单:看看牲口精神头、摸摸身子、听听动静,从它吃不吃食、拉的粪便咋样,就能判断是不是得了常见病……”洪庆叔叔翻着笔记本对我说。然后,又抬头、掰着手指头侃侃而谈:“你比喻讲:正常的猪粪是成型的,颜色是那种深褐色。要是猪粪稀稀拉拉,颜色还不正常,不是发白就是发黑,那肯定是拉肚子了,可能是吃坏了东西,也可能是感染了病菌。牛的粪便要是太干,像算盘珠子一样,那就是便秘了;要是太稀,还臭烘烘的,就是肠胃有毛病。还得会用注射器,练习不同类型的打针方法,把给猪、鸡、牛打针的基本功练熟。” “疫病防治是重点,专讲猪瘟、鸡瘟、牛炭疽这些本地常发的传染病,教我们认症状、知道咋传播,还有隔离、消毒的法子;连疫苗咋存、打多少量、不同牲口打哪个部位,都专门教。还反复说,这些病来了啥样——猪发高烧、身上起红点,鸡耷拉脑袋转圈,见着了就得马上报告,赶紧隔离消毒,半点不能耽误!”洪庆叔叔如数家珍。 “也学兽药常识:常用药分啥类、干啥用,比如退烧药啥时候用、消炎药咋用;教我们按牲口体重算药量,别瞎搭配药,免得药多了把牲口毒死。”洪庆叔叔又翻起另一本笔记本对我说。 “还学了些常见问题咋处理:猪牛羊咋阉割,牲口外伤咋止血包扎,遇上难产、中暑这些急事,也知道点简单的处理办法。” 听了洪庆叔叔的叙述,看来培训班的培训以“快速上手、解决实际问题”为目标,课程无复杂理论,全是农村畜牧防疫急需的技能。 我想,一群二十多岁、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深知这些东西都是他们以后赖以生存和谋生的技能,个个都是刻苦认真、绝不马虎的! “那时候条件差、什么都简陋。培训的教室也是临时启用生产队里的一间破旧仓库。师傅上课就一支粉笔,面前一本书和一本备课笔记,墙上挂一块木头做的破黑板。关键的是我们连正规教材也没有。因此,师傅在上面讲、写,我们就在下面用心的摘抄做笔记。” “在那里学习,我们都很兴奋呢。”洪庆叔叔面露笑容的对我说。![]()
“第一是学到了很多新知识:怎样用听诊器;给牲畜打针要分‘肌肉注射’、‘皮下注射’、‘静脉注射’;第一次听到猪传染病病有‘猪丹毒’、度量单位有‘CC’(毫升)、猪发热有‘间歇热’等专业用词……讲的重要知识我都用心的记了下来。培训结束后,我记了满满三大本的笔记呢。”![]()
“第二是食宿、伙食都是县里财政补贴,标准相对也比较高。我们住两人一间的宿舍,吃得也很好。伙食标准是每人每天有六角钱。中午、晚饭还都有肉呢!” “那时候,人们一般只有过年过节才有大鱼大肉吃呢,平时很难见到油水呢。”好像当年满口的肉香味还留在唇齿间,洪庆叔叔满面笑容的对我说。 全中国猪圈里成千上万头猪正嗷嗷待哺的等待着他们去护理和拯救。养猪事业要兴旺发达,必须全依仗这些人了。政府要用他们,因此,国家花些小血本肯定是值得的! 通过集中培训,他们既学到了真本事,而且,吃住和培训又是免费。第一次享受了国家公干人员的待遇,难怪洪庆叔叔现在还记忆犹新,自豪满满呢! 但是,直到工作后,他才真正体会到他们的任务是光荣而艰巨的! “这样一星期的集中短期培训结束、并考核合格后后,我们就卷铺盖回家了。” “‘你们要学有所成。回到大队后要随叫随到,不耽误出诊;要对得起集体信任,做让乡亲们放心的兽医。’”培训结束前,领导又殷勤的叮嘱我们,“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你们是可以大有作为的。要始终牢记为人民服务!” “虽然,我们只初学了一个大概,但兽医的主要具体任务和一些基本技能已经明确了。”洪庆叔叔总结说,“当然,真正的技术和经验还是要待在以后的实践中不断的完善,这要靠自己的努力和悟性了……” 没有正规的专业教育背景,洪庆叔叔他们一干人等经公社兽医站短期培训后就准备上岗开展工作了。那时候,兽医服务是农村集体公共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而这些百里挑一的青年才俊们将承担起辖区内家禽家畜的日常防疫、阉割和诊疗等核心工作,从而形成“县—公社—大队”三级防疫体系。 这些赤脚兽医力量的补充为控制猪瘟、口蹄疫等重大疫病提供了组织保障,也奠定了现代畜牧兽医体系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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