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五年(公元1656年)秋,在溧阳城东南三十六里上黄西埝村出现了一件轰动方圆百里的奇事。
九月的天,秋高气爽,白云朵朵,随风飘浮。而乡村原野的棉花田里,也正白花朵朵,迎风摇曳。
这天, 西埝人秦大志老婆围着围裙,挎着篮迈着轻盈的步伐到自家地里摘棉花。成熟的棉花像呲牙笑鬼皱放着笑吟吟地等待主人的摘釆。
她才釆了几朵棉花,突然发现脚下有一条两尺多长的“白蛇”盘在垄光里,吓得喊了声“我的妈哎!”连连退了几步。可那“白蛇”听到动静没有迅速游走,而是仰起半个身子后又匍匐不动。她停了停神,壮着胆折了根棉花枝试着上前拨了一下,可那厮仍然只把头仰一下又安静不动了。她好生奇怪,便匍下身走进了几步望望什么原因,这一望吓得她又喊了声:“我的好娘诶!这厮原来只是一条像蛇的怪物,只见它身下长足,头上长角,特似传说中的苍龙。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等平静了才想起村上老人曾讲过遇见苍龙必发财,但要看你是否有新宿能得到。她朝天地作了几下揖,嘴里念道:“不是我的财气请离开,各走各的道。是我的财气请跟来,我谢天谢地谢菩萨。”说完,她解下围裙往地上一铺毯,说来也怪,那厮竟悠悠地爬到了围裙中间趴着不动了。
她欣喜若狂,围裙轻轻一裹往篮里一放,一口气跑回了家。
秦大志夫妻瞒着众乡邻,把苍龙藏在用稻草编织的大半人高的装有米的米囤里。心想:把你放在米囤里总该饿不死了吧,至于帮富帮穷只能看自家道行了。
这一夜夫妻兴奋得碾侧难眠,不知不觉鸡鸣破晓。俩人蹑手蹑脚走到米囤朝里一望,惊呆了!原来的小半囤米一夜之间变成了满囤白花花光亮亮香喷喷的粳米,那厮的嘴张开着,大米像变戏法似从口中源源不断喷涌而出。
“果真是发财苍龙!”夫妻俩相拥喜极而泣。
秦大志家有苍龙之事最也难瞒天海,因为苍龙整天整夜吐出的米家里巳堆不下,只好对外出售。一传十,十传百,各地商人见米价廉物美,纷拥而至,一时商船满埠,盛况空前。
数年间,秦大志借助苍龙神助,富甲了一方。
这时一邻居看着,开始羡慕嫉妒恨了。他恶从胆边生,乘众人忙着籴米粜米不注意时,偷偷握着尖尖的米签朝苍龙颈脖子猛刺了进去。
苍龙顿时鲜血淋漓,疼痛难忍,在米囤里边边打着滚。
等到秦大志夫妻发现时,苍龙已奄奄一息,又吐了三天三夜染着鲜血的米后才一命呜呼!
秦大志抱着苍龙痛哭不已,边哭边捶着自己道:“是我害了你一条命呀!”
各位看官要奇怪了,明明是外人心存歹意送了苍龙之命,为何秦大志倒说是自己害了它呢?
原来秦大志顿悟了,苍龙让他一夜之间发了横财,而他只知聚财不懂散财,所以惹人羡慕嫉妒恨,以至苍龙遭受不测。此财只是上苍借他之手恩赐百姓,而不是独霸独吞。
好生安葬了苍龙后,秦大志夫妻俩望着满间白花花的银子又失眠了。俗话讲:人不能把财带进棺材,而财倒能把人带进棺材。这些意外之财就像高悬的一把利剑,不知何时插进他俩咽喉。俩人越思越怕,怀念起没遇苍龙前过的波澜不惊的平静日子。最后俩人决定,还是把这些银子散发于民间,做些积德行善之事。
老话讲得好,修桥补路,修子修孙,他俩准备用这些钱财造座桥,以修成摆渡人之正果为上。如分给众邻,一则恐分配不匀而节外生枝惹人生恶,二则易让人生成懒散幸运之心而好事变坏。
夫妻俩主意已定,便盘算近地何方水路网织,两岸来往不便。于是想到了十八里外埭头舍头村,村前有河相隔,虽与集镇相距数里,却要绕道而行极不方便。众乡邻几番欲集资建桥,却因资金庞大重负不起而叹息不已。
主张决定,秦大志便不声不响乔扮成拾狗屎老汉上舍头村实地调查。这才引出一段上黄秦大志独造舍头桥的佳话。
康熙六十年的初冬,秦大志套上一件褪了色的青布大棉袍,穿了双磨光底的芦花做的蒲鞋,旧锄头撅着破畚箕,怀里塞着几个滚烫的山芋一路赶到舍头村。
捉“狗屎”者一般在村外野田里转悠,吃山芋时节在桑树地里的“狗屎”又多又大,所以起早的捉“狗屎”人大多满载而归。
秦大志可不是真正捉“狗屎”,他只是在舍头村前河畔转悠,目测一下今后造桥的位置和河的宽度。
有人见这个陌生捉“狗屎”人把工具扔在一边,在河边徘徊思考着,感到很奇怪,便上前招呼着问道:“这位亲眷在河边转悠了半天,不知是非丢了什么东西?”
其实是人家问话客气,你想一个捉“狗屎”的落魄人有什么贵重东西可丢?
秦大志在枯黄的茅草地上坐了下来,掏出焐在胸口里的山芋,皮也不剥就咬了一大口,吃快了有些噎,他捶了几下胸口后,叹了口大气道:“我想过河望望对岸是否还有狗屎,可连连绕过去太阳一竹篙高了,恐怕早已给别人捉去了,所以犹豫不决着呢?”
那人望着秦大志空空也的畚箕,听着他说的话,心想:“原来是个实心眼人也!”
于是,那人打趣道:“等你撞了狗屎运,在此造一座桥,便可方便你到对岸捉狗屎了!”
秦大志见对方把自己当傻瓜行事,正中心意,不动声色地边听边狼吞虎咽地吃着山芋。
那人又道:“去年,这河里小鸭溜只船摆渡曾翻船溺死了一不会玩水的壮汉。村里人一直想造桥方便行走,可舍头村自古朝中无官,也无巨贾,靠几个先生筹银确实为难呀!”
秦大志吃完山芋,搓了搓沾在手掌上的山芋沬,站起身,用手往碧波澄清的水面一指,高声道:“这里会有一座桥造起来的,请相信我!”
那人一笑,心想:这人口气不小,让我再戏谑他一番。便对秦大志一本正经道:“今天中午村里正为商讨筹银造桥之事备了点酒水,届时请你老先生也前往捧场。”
秦大志撅起畚箕想也没想应道:“等我去对岸转转,中午时分必去捧场。”
那人掩嘴偷笑,临走时还忘不了再揶揄一句:“先生千万别忘了,到时我在村口等你。”
秦大志淡然一笑,回了一句:“我讲话历来算数,你别忘了即可!”
日当午时,几位村里德高望重者拖着灌铅似的沉腿陆续相聚一桌,桌上薄酒薄菜。大家都拣偏座而坐,唯独上座相互拱手谦让没人敢坐。大家心知肚明,这上座不是平时以辈份而排,今天上座即为主客,也就是一要带头捐银,二要捐银数量遥遥领先。这位子可不是县长乡长之位,捐钱买了还能捞回投资。
诸位正推辞着,不速之客秦大志摸上了门,他朝众位抱拳施礼。正当大家莫名其妙时,秦大志绕过众人,走到空着的上座位子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满屋人顿时惊愕无比。
一白髯飘飘的长者仔细打量了秦大志一番,干咳了几下,抱拳回了个礼,忍着满腔怒火,操着嘶哑的嗓子问道:“这位朋友不知来自何方?是否大意走错了地方?”
秦大志镇定自如自斟了一杯酒,笑道:“我今捉狗屎路过贵村,闻诸位今商讨造桥大事,便顺便前来凑过热闹。”
众人闻言,掩鼻而道:“造桥乃本村大事,外人参与就是白鸭插在鹅道里了。朋友这座位非寻常之位,还是委屈朋友请找高位。”
秦大志挪了挪身端正了一下身子,然后脱下褪色旧袍,露出里面的绸锻锦衣,朝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满屋人又重新施了个礼,朗朗而道:“实不瞒各位,鄙人乃是上黄西埝人氏秦大志,久闻贵村有造桥夙愿,特上门愿倾襄相助。”
众人一听眼前之人乃赫有名的富户秦大志,忙赔笑着起身施礼,敬烟敬茶,都说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得罪!
秦大志不卑不亢道:“我为贵村造桥只有一个要求。”
众人见有贵人相助,解了燃眉之急,大喜。白髯老者忙喏喏应道:“先生请讲,鄙村将不遗余力照办。”
秦大志瞅着大家紧张兮兮忐忑不安的样子,爽朗地哈哈一笑:“要求很简单,不喝贵村一口水,不吃贵村一口米,不用贵村一块石,我秦大志要独造舍头桥。”
众人闻言,又喜又惭,个个脸红耳赤。
秦大志一言九鼎,回家立马召集上黄的名石匠商讨造桥大事。
上黄山山相连,石源丰富,石匠更是技艺超群,名传四方。前辈石匠在浒庄造了座单孔圆石桥,威镇四方。现听说又要建造石桥,个个摩拳擦掌,欲欲而试。
过了年,秦大志带着石匠高手重新勘测了河宽,探实了河基,绘画了图纸,又到周山獐山挑取了质量上乘的青石。一切准备就绪,便择了个良辰吉日,在爆竹声中奠基开了工。这天,万人空巷,大家喜上眉梢,争相转告,舍头河两岸人山人海。
造桥工程如火如荼进行着,秦大志在工地上和石匠吃住一起,想主意抓质量。他建议石匠在石桥的主拱正中龙门石上刻双龙戏珠,以不忘苍龙恩德。桥名提为广福桥,为广结善缘,福梓天下之意,命人把三个大字阴刻在石,镶嵌在桥中。
数月后,一座长三十余米,宽四米五十,净跨八米多,矢高六米不到,两坡各有台阶五十四级的三孔圆拱桥巍然横跨在舍头河水面。
通桥哪天,人头攒动,可村上头面人物无一人有勇气到场,百姓也站在两岸指指点点,不敢冒然上桥。
秦大志好生纳闷,不知何故。
此时有一男一女走到秦大志跟前,“扑通”跪下,道:“秦先生,你造桥果然不动本地一草一木,一水一粟,着实令人佩服。可敬仰之余,全村人也汗颜十分,居然未献绵薄之力,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子子孙孙,所以腿有千斤重,这桥消受不起呀!”
秦大志听了和众石匠面面相觑,原来造桥之事只考虑了意气用事,而忘了顾及当地人脸面,有反客为主之嫌了。
他忙说道:“实在对不起,鄙人做事考虑不全。不过,桥已完工,确实也不须你们再帮忙了。这可怎么办呢?”
男人道:“鄙人姓史名圣昭,允许我略表心事,捐米拾石分给石匠师傅吧!”
女人跟着道:“我是史素培妻杨氏,愿助银贰两,让石匠师傅洗澡脱尘!”
秦大志顺驴下坡,点头答应,把俩人搀起,接受了心意。又命匠人把俩人捐献之事刻石镶嵌在主拱北侧。
至此,众人皆喜,蜂涌而上石桥。
秦大志终于完成了一件流芳千古光祖耀宗的大事。
(本文仅作传说娱乐,不作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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