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随笔:同撑一把伞
记得儿时就读村中小学,家校相距不过五六百米。每逢雨落,母亲便取出家中唯一一把油布伞,与我共撑,送我至校门,再独自折返。
至今仍清晰如昨:母亲身形高挑,手掌宽厚,力能扛物。雨中,她右手擎伞,左手紧牵我手,伞面总悄然向我倾斜,唯恐一滴雨水沾我衣襟。偶而,她会轻抚我头,柔声道:“春伢子,在校须勤读,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我懵懂点头,不解其深意。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却印下了母亲深沉的关爱与殷切的期望。每当忆起,那油布伞上雨滴轻敲的嗒嗒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母亲擎伞的高大身影,犹在眼前浮现。正所谓“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虽是一把伞,却也撑起了无言的牵挂与最朴素的梦。
及至成家,偶与妻子同逛市集,若逢细雨,便共撑一把黑阳伞。我执伞柄,她依偎身侧,步履轻缓,避过积水。雨水敲打伞面,如奏清音;我左手撑伞,右手轻揽她肩,她左手环我腰,右手提袋。非为炫耀恩爱,而是情之所至,自然流露,恰如“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日常写照。
夫妻共伞,行于城市雨巷,为生活奔忙,也为情意保鲜。步履轻曼,如诗行缓缓铺展,温馨满溢,令人动容。
后得一女,娇俏可爱。她上小学一年级时,遇雨我便撑起一把花阳伞送她上学。两里路途,伞总倾向她头顶,宁可自己半身淋湿。她头上蝴蝶结随步轻扬,似欲飞舞。望着伞下那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心中涌动着澎湃父爱,顿觉生活美好如画。
与女同伞,撑起的是父爱如山,是当下的温暖,更是对未来的憧憬。一路风景一路歌,慈爱与希望写满沿途,歌声飘入树梢,落入小鸟耳中,也落进时光深处。
岁月如梭,女儿也已为人母。一日清晨,窗外细雨如丝,我见她正为小外孙穿戴雨具,便主动请缨:“我送吧。”小外孙上幼儿园小班,个头只到我膝盖。我撑开那把旧时的黑阳伞,他便像只小鸟般钻入伞下,紧紧抱住我的腿。雨点敲在伞面上,沙沙作响。我微微弯腰,左手持伞,右手牵着他肉嘟嘟的小手。他仰头问我:“外公,雨伞是不是会魔法,把雨都挡在外面了?”我笑着点头,心中却泛起涟漪——当年我牵着女儿的手,如今牵着外孙的手,这伞,这路,这雨,仿佛一场轮回的温情。
他蹦跳着踩水坑,水花四溅,我忙将伞再压低些,护住他小小的身躯。他咯咯笑着,说外公是“大伞树”,为他遮风挡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伞下
有时,伞下所撑的,或是一位心仪之人。伞虽不大,却似撑起一片海阔天空的浪漫,撑起一首写不完的情诗,撑起一份无法丈量的深情。正如“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份心动,便藏在共伞的片刻静谧里。
一把伞,撑起过母亲的叮咛,撑起过夫妻的相守,撑起过父爱的深沉,撑起个天伦之乐,也撑起过青春的悸动。它不只遮风挡雨,更撑起人间最真挚的情感,撑起生命中一程又一程的温暖与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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