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阳与文化名人之三十四—— 艺苑通才唯程沄
3小时前
平陵一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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溧阳与文化名人之三十四 艺苑通才唯程沄 四合小院程沄，又名：瀛，笔名：秋木、蓬仙，生于1909年，卒于1999年。他一生教书育人、不逐名利，琴棋书画、吹拉弹唱、京胡技艺、诗词格律、样样精通，是当年溧阳小城艺坛少有的通才型伯乐，是不亚于唐伯虎杰出的江南才子。 程沄的外公姓李，早年从安徽绩溪过来，在溧阳水西村落户，与安中里的李大坤结为兄弟。李公没有儿子，李大坤把五儿李学富过继给程沄的公公做儿子。自然，两家结成了亲戚后，安中里的李家富了，水西村的李家也富了。李大坤进溧阳城开了八爿店，程沄的公公也来溧阳城开店，不久就在方塘埂的杨家院建造了一座非常精致漂亮的四合小院。 两个李家无论在前马乡下还是溧阳城里，你来我往，走的十分亲密。据程沄晚年回忆李大坤：大约是1920年，李大坤生病从无锡坐小轮船回家，12岁的我和李大坤一家子到溧阳双桥轮船码头迎接，至今难以忘怀。程沄还记得一件刻骨难忘的事：文革前后，和崔嵬、丁玲等一同在延安出科的这位老共高干李碧岩（老表），与溧阳的亲戚都不联系，写信只和我单线联系。可见程沄在李家门里的地位。 年少时的程沄已显露出过人的艺术天赋与广泛的兴趣爱好。私塾先生教授的楷书、行书，他上手即通，落笔便有章法；课余临摹《芥子园画谱》，山水花鸟皆能形神兼备。更难得的是，他对新鲜事物抱有强烈的好奇心，当时传入内地的西洋摄影术、留声机里的京剧唱片，都让他痴迷不已。每逢镇上有戏班演出，他必到场观摩，归来后便模仿名角唱腔，用竹筷代替京胡拉奏过门，久而久之，竟也学得有板有眼。这种对传统与现代艺术的双重喜爱，为他日后成为 "通才型" 艺术家奠定了基础。 当年程沄家漂亮的四合小院最方便的进出有三条路进出，首条进出从三阳泰巷往西南，另一条从蛮家墩往北，而最方便的是到方塘埂中部现大众戏院斜对面小巷进去拐弯就是了。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许多中国名人都要找这位程沄，他们是当年上海新华艺专的同学、省地市的领导、还有地方一把手领导，如镇江、常州军分区司令员已及陈焕益、张之宜、周利人、菡子等经常到他家去。 新华艺校新华艺校是民国15年（1926）12月创，由上海美专教授俞寄凡、潘伯英 、张聿光、诸闻韵、潘天寿等筹建，初设国画、西画、音乐、艺术教育4系，名新华艺术大学，民国18年改是名。1930年2月，徐朗西被推举为新华艺专校长，汪亚尘、俞寄凡、刘质平、徐希一、潘伯英任校务委员，汪亚尘任教务长，潘伯英任总务长，荣君立任总务襄理，西画系主任为吴恒勤，国画系主任为汪声远，艺术教育系主任为刘质平，绘画研究系主任为朱屺瞻。先后在该校任教的包括徐悲鸿、黄宾虹、颜文梁、张善孖、应野平、陆一飞、王箇簃、郁达夫、贺天健、弘一法师、唐云、朱天梵、吴湖帆、汪日章、关良、王独清、张充仁、来楚生、倪贻德、陈抱一、诸乐三、姜丹书等人。1930 年代，正值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简称 "上海新华艺专"）声名鼎盛之时，这所艺术学府，以 "思想自由、兼容并包" 为办学理念，汇聚了当时中西画坛的顶尖师资，既传授传统中国画的笔墨精神，又引入西方现代艺术的教学体系，成为培养近代艺术人才的摇篮。怀着对艺术的执着追求，程沄告别家乡，在徐悲鸿的极力推荐下，远赴上海求学，考入这所上海美专中国画科，成为这所名校的一员。 溧阳自古便是人文荟萃之地，秦置县制以来，文风昌盛，名士辈出，诗词书画传统绵延千年。民国初年的溧阳，既保留着江南水乡的温润灵秀，又受西风东渐的时代浪潮影响，新学兴起，艺术思潮活跃，这样的文化土壤，为程沄的成长埋下了艺术的种子。生于晚清民国初年间的他，成长于社会剧变与文化交融的特殊年代，其家庭虽非显赫望族，却有着重视文教的传统，自幼便为他延请塾师，传授经史子集与传统书画技艺。 在新华艺专期间，程沄先生日以继夜，刻苦学习，每天学艺十多个小时，琴戏诗画逐渐皆通。他风度翩翩，擅画鸟兽，善青衣，扮相俊美，乐操琴。他与徐悲鸿、颜文梁、林散之、应野平、钱松岩、房虎卿、陈半亭艺术水准你追我赶。他的指墨画得让潘天寿先生直传叫好！大叹其形神兼备，墨色精当，所画鹰隼桀骜不驯，说程沄奇才擅长画翎毛走兽，八哥鸲鹆、鹰隼翠鸟、灵猴狮虎...... 让程沄先生记忆最深刻的是他的上海新华艺校，在三十年代曾建立校友会。一九八三年在上海举办过规模宏大的艺展，当年新华艺专潘天寿、姜丹书、唐云、陆抑非、来楚生等先后在校执教。新华艺专是我国近代美术教育璀璨的里程碑。黄宾虹、徐悲鸿、潘程沄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新华艺专的骨干，虽然程沄是徐悲鸿介绍进校最得意的家乡弟子，而程沄也不负导师的教诲，成为新华艺校最为出色的弟子之一。 艺苑通才程沄兴趣广泛是他在小时就有了，他的国画有很高造诣。其山水画取法宋元，他最欣赏北大山人，其笔墨苍劲，构图疏朗，山水秀润；花鸟画则师法吴昌硕，笔墨酣畅，色彩浓艳，富有生命力；他对书法的理念是笔法流畅自然，刚柔并济，要尽显文人风骨。他的作品多为友人赠答或自赏之作，极少公开展出或售卖，因此流传于世的作品并不多见，每一件都成为藏家珍视的珍品。 程沄的艺术才华远不止于书画。他是一位技艺精湛的京剧票友，工老生行当，对谭派、余派，唱腔醇厚圆润，吐字清晰，韵味十足。每逢亲友相聚或文人雅集，他必献唱几段，兴致来时还会亲自操琴。现在溧阳城里七八十岁以上的老人都知道程沄的京胡拉的绝了！他拉的京胡悠扬婉转，与唱腔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对京剧的痴迷，不仅在于演唱与演奏，更在于对剧本、音律、表演艺术的深入研究。他常与家住码头街民国年代著名京剧名家尚韵良在一起，共同探讨唱腔改良与剧本创新，将文人的审美融入传统戏曲之中。 摄影是程沄另一大爱好，在民国时期，摄影还是极为小众的艺术形式，设备昂贵，技术复杂，而程沄却早早购置了相机，成为溧阳最早的摄影爱好者之一。他的摄影作品多以家乡的山水风光、民俗风情为题材，溧阳的古桥、流水、村落，田间劳作的农夫、溪边浣纱的村姑，都成为他镜头下的主角。他善于运用光影效果，捕捉瞬间的美感，作品兼具纪实性与艺术性，构图讲究，意境优美，展现了民国时期溧阳的人文风貌与自然之美，这些照片如今已成为研究溧阳地方历史的珍贵影像资料。程沄的职业是医生，在退休前是江苏省溧阳中学的知名校医。按理他应该是医科院校毕业，但他从没进过医学院校，他的医学水平和专长完全是自学的。原来他自小有病，因此，从初中起他就买来了许多医学书籍自己学，经常给自己和家人及街坊看病，并和溧阳的一些名医经常在一起探讨医疗经验，早年在学校当老师时，校领导看到他的医学不错，就让他改行做了校医，成了一名无师自通的知名校医。 程沄还擅长撰文，其文章多为随笔、杂谈与艺术评论，文笔简练洒脱，见解独到，既有对传统艺术的深刻体悟，也有对人生世事的通透思考。他曾为友人的书画集作序，为地方名胜撰写碑记，其文风与画风一脉相承，清新自然，意蕴悠长，尽显文人雅士的才情与修养。 名人交往在人际交往中，程沄以其谦和的品性、广博的学识与高尚的艺德，赢得了众多友人的敬重与爱戴。他与当时的许多文化名人都有交往，其中最著名的便是国画大师徐悲鸿。两人相识早年，时有书信往来。1926年春节，程沄知道徐悲鸿来溧阳，这次徐悲鸿来溧阳，主要是看望前马的陈半亭。那时，陈半亭在画画已经非常有名气，因此程沄专门陪同陈半亭到溧阳老轮船码头（今码头街双桥处）迎接。这是1926年春节，程沄把徐悲鸿先生接来溧阳城杨家院家中，和徐悲鸿、陈半亭相聚在一起，饮自家酿的露酒、享自家烹制的菜肴，随后拿出宣纸笔墨，徐悲鸿、陈半亭等住在程沄家，整整作画两日。 上海美专求学期间，徐悲鸿对程沄的艺术才华极为赏识，尤其称赞其指画 "独辟蹊径，意趣天成"，曾多次在书信中与他探讨艺术创作，还曾寄赠自己的画作与画册。程沄的指画还得益于新华艺校的导师潘天寿。潘天寿对他的指画非常欣赏，为此，他留了很长的指甲。在颐和园里写生一画就是一天，他按潘老师的指点，充分运用指甲的优越和特点，把指甲、大拇指、食指、中指的指墨发挥到最佳效果。 钱松岩是程沄的老友，当年任中国美术家协会江苏分会副主席，江苏省国画院院长，钱松岩看到程沄的国画，非常欣赏，多次邀请他去江苏国画院当专职画家，程沄都找各种理由婉言谢绝了。有一次钱松岩写信来说：你的画我非常欣赏，我们交换一幅如何?程沄没动静。他自谦，亦自傲。他写信给钱松岩：我们都老了，我的画不值钱，丢在大街上无人捡。如有人捡了，我倒要问问他，这画好在哪里?你为什么要捡?程沄西湖美专的同学曾写过文章描述他:“程君，名瀛，风度翩翩，擅画鸟兽。善青衣，他是一辈子散淡闲适的人，有名士之风，画得不多，很慢。索画人很多，但很难得到”。 他对陈半亭的艺术，评价也颇精当，合作了好些作品，可惜全毁于战乱，片纸无存。后来在<<忆名画家陈半亭>>一文中，对半亭先生的情感非常深。他与书画名家林散之、应野平、朱屺瞻、吴作人等经常讨教、交流，这些人后来都成了画界艺坛的巨擘名家，程沄与他们平时都保持着联系，他们还是叫他秋木、蓬仙。 风华晚年晚年的程沄，依然保持着对艺术的热爱与执着，每日坚持练字作画，操琴吟唱，闲暇时便带着相机游走于溧阳的山水之间，记录家乡的变迁。他将自己的艺术心得与技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后辈，悉心指导家乡的年轻书画爱好者，为溧阳培养了一批艺术人才。他的生活简单而充实，清贫而富足，始终保持着乐观豁达的心态，言谈间充满了文人的智慧与风趣。 程沄还与江南地区的诸多文人墨客、书画名家交往密切，如词人陈小翠、画家潘天寿等。他们时常聚在一起，或雅集唱和，或挥毫泼墨，或探讨艺理，或品鉴古玩，形成了一个松散的文化交流圈子。程沄为人低调谦和，从不张扬自己的才华，与人交往时总是虚心求教，乐于分享，因此在朋友圈中口碑极佳。他从不参与功利性的艺术活动，不攀附权贵，始终保持着文人的独立与清高，这种品性也深深影响了身边的友人。 不管是笔画还是指画，程沄的画翎毛走兽具有很高的艺术水准。为此，他多次受邀参加新华艺专校友联展，以及杭州、镇江的画展都参加过，其画作得到同行师友的高度评价。溧阳市宣传、文化主管部门曾想为他还举办《程沄画作师生联展》，当地的书画展总少不了他的作品。1987年5月，78岁高龄的程沄参与了溧阳市知名度很高的“晚香画展”，溧阳民间尊称为“四老画展。 他生前有个愿望，想出一本画册，经市政府有关部门和人员的积极努力，终于在2014年圆满完成了《程沄画集》的出版发行工作。此外，2023年溧阳市首届手指书画展中展出了程沄的珍贵指墨作品，体现了其艺术的持续和传承。 程沄的一生，始终坚守着文人的精神家园，过着淡泊名利、超然物外的生活。他不追求功名利禄，不迎合世俗潮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艺术创作与生活情趣之中，这种生活态度在动荡不安的民国时期尤为难得。他既接受过现代新式教育，又深深植根于传统文化土壤，既汲取西方艺术的养分，又坚守民族艺术的精髓，形成了独特的艺术人格。 程沄的艺术成就与人生境界，对后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他的指画艺术，为后世指画创作提供了重要的借鉴，其 “以指为笔，以心为墨” 的创作理念，影响了以溧阳为代表的一批江南指画家。程沄的一生，是艺术的一生，是洒脱的一生，是坚守的一生。他以广博的才艺、高洁的品格、淡泊的心境，诠释了传统文人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 的人生追求，也展现了民国知识分子在时代浪潮中坚守文化阵地的精神风貌。 如今，当我们品读他的艺术作品，追忆他的生平往事，依然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时空的艺术魅力与人格力量。程沄如同一颗温润的明珠，虽历经岁月沧桑，却依旧在江南文化的长河中熠熠生辉，成为溧阳人民引以为傲的文化符号，也为中国近代艺术史增添了一抹独特而雅致的彩虹。 参考资料：1、《大坤春秋》（60集回忆录）任建中 2、《忆名画家陈半亭》程沄 3、《程沄画集》（溧阳市政协） 4、《我的画家父亲》程萍 5、《访钱松岩旧居》（溧阳论坛） 6、《程十发先生的上海美专生涯》（澎拜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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