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日记（47）
昨天 18:12
平陵一哥
来自江苏
溧阳论坛
朱玲爱记实故事（47） 作者前言：本人朱玲爱，笔名濑水铃声。半生从事护工，陪伴许多老人走过生命最后的旅程，亲眼见过病痛带来的折磨，体味生命的寒凉。我曾经组建公益团队投身护老公益，一路奔走，常常不被理解。历经万般波折，直至无力支撑，我远赴上海务工，也寻得安放心中公益情怀的载体——书写《护工日记》。 感念溧阳众多爱心人士曾经给予我的帮扶，这些文字，是我回馈社会的一份心意。阅读是吸收，创作是照见。愿我笔下的人间烟火，每一篇《护工日记》，都能让读到的人有所思考。注：文中出现真实姓名的，均已征得当事人本人认可。 《问世间，命知否》这个十月，我正式退休了。 退休，是后半程人生的新起点。心中藏着许多期许，可我渐渐明白，所有梦想与计划，首要前提便是健康地活着，保有一份精神气，才能一件件去兑现心底的念想。 我曾规划许多小事：抽空回老家看望母亲；假日去周边景点走走；和面擀皮，包一锅水饺，给孩子们一份热气腾腾的惊喜。这些细碎的期盼，装点着我对晚年的想象。 只是到了这般说老不算老，身体机能却悄悄下滑的年纪，该如何安放往后岁月？一念及此，心底漫起淡淡的悲凉，说不清是为他人，还是为自己。 这一刻，想起村里一位远房表哥，外婆娘家的亲戚，我们同村，平日都叫他大表哥。 今年体检，表哥查出肠癌晚期，已经转移至肺部。此前身体已有不适，他却未曾放在心上，错过了最佳诊疗时机。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哀萦绕我一夜，乡邻们也都在悄悄惋惜。 还记得春节前回乡，我在村前大池塘边遇见他。 “大表哥，洗这么多菜，是包饺子、做团子吧，迎接新年了。” 表哥中等个子，一辈子做木工。表嫂守着几亩田地，夫妻俩勤俭度日，从草屋翻修成瓦房，再盖起楼房。他常年赴外地建筑工地打工，表嫂留守家中，照料老人孩子，守着薄田。 “玲子，回来过年啦？是啊，平常饺子团子冰箱里常有，你表嫂时常包。地里的青菜长势正好，我再包些新鲜的，准备过年吃。” 表哥四方脸上满是欢喜，浓眉上扬，藏不住过年的喜庆。在外打工一年积攒的疲惫，被他朴素的快乐轻轻抚平。再过一日便是大年初一。 “大表哥，您现在能领农保了吧？” 表哥笑意更浓：“嗯嗯，玲子，我和你表嫂都领到了。她每月六百多，我八百多，两人加起来一千五百块，就算不干活也有收入。如今国家真好，给我们农民发养老金，吃穿不愁喽！” 那一刻，踏实的喜乐漫上心头。我曾在上海务工，见过不少拿着上万养老金的老人，却很少见到这般发自心底、迎着新年绽放的笑容。 谁能想到，仅仅十个月，厄运猝然降临。 我不知道表哥此刻正承受怎样的病痛煎熬，不敢细想，也不忍去问。 不知不觉间，两滴泪滑落脸颊。是替表哥而流，也是为我自己。擦干泪水，我忽然想为自己做一件事，为这操劳半生的肉身，做一次诚实的交代。 这些年，我护理过许许多多老人，总是细心护住他们的身体，却从未认真审视过自己。这副躯体陪我熬过无数长夜，扛过一桩桩难事，我竟从来没有问过它：你还撑得住吗？ 表哥的遭遇猛地敲醒我：所有美好的计划，根基都是健康。一夜未眠后，我联系了溧阳城中医院的汤医生。常年在外务工，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参加政府组织的免费体检。这一次，我想自费，认认真真给自己做一次全面检查。 我比较熟悉溧阳城中医院，早年做护老公益时，常陪同村里老人前去就诊，汤医生待人耐心，常会为农村老人争取检查优惠，当年帮乡亲问诊的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往往就是这样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此番去医院，并非身体不适求医。只是想借着医生的专业眼光与仪器，看一看这副劳作之身，还有多少健康的底子。 一次体检，便是一次郑重的提醒。家里做菜口味渐渐清淡，丈夫不再抱怨菜里少盐；剩菜剩饭，丫头倒掉时，我再也说不出一句“太浪费”；儿子特意网购一次性抹布，叮嘱我每日更换，认真跟我说：妈妈，厨房最容易滋生细菌的，就是抹布和砧板。 这些微小的改变，慢慢融入日常，在烟火岁月里扎下根。 命是什么，我依旧没有确切答案，从前总憧憬退休之后的种种美好，以为来日方长，有大把时光去奔赴心愿。表哥的遭遇让我懂得：所有的期许，都依附于健康之身。不必追问命运长短，能在烟火日常里善待自己，好好吃饭，呵护身体，便是对生命最好的应答。 每一次换下旧抹布，都是一次温柔提醒。好好爱惜当下，便是读懂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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