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消失的老事物之三十：吃食堂───食堂空空饿断肠
昨天 22:55
一川风月
来自江苏
溧阳论坛
正在消失的老事物之三十：吃食堂───食堂空空饿断肠 1958年9月，村食堂开张，设在三间老木板房的阁楼下。粮食、青糠全锁在上面，由老虎头看管。谁也没想到，这一吃就只两三年。一开始还能“放开肚皮吃饱饭”，后来就每况愈下了。1959年秋，困难开始显现，食堂供给收紧，由“干饭”转向“稀粥”，挨饿成了家常便饭。 村上和平精那时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天，他和几个小伙伴趁老虎头外出的空当，悄悄地钻进阁楼。昏暗的光线里，他们看见了米袋，也看见了那堆青糠——稻谷脱壳后裹在米粒外层的那层青皮，加工后细碎如砂，本是喂猪的饲料。可在那个年头，连猪食都成了人间的珍馐。 几个人看见有可以填肚子的东西，眼睛个个发亮，一下扑上去，抓起青糠拼命往嘴里塞。干燥、粗糙，带着谷壳的涩味，呛得人直咳嗽，可他们还是死劲往下咽，像沙漠中的人看见了一汪浑水。吃饱了，又抓几把塞进口袋，准备带回去给更小的弟妹。正要下楼，老虎头回来了。看着青糠堆上的一个个凹洞和他们鼓囊囊的口袋，老虎头一顿狠揍，屁股火辣辣地疼；回家后父母又接着打骂，骂声里却藏着泪——他们心疼孩子，更怕孩子“偷食堂”的事传到大队里去。 许多年后，和平精还记得那青糠卡在喉咙里的感觉。他说：“那时候，饿得两眼冒金星。青糠嚼在嘴里，还觉出甜味呢。”
吃食堂往事：饥饿年代的众生相
题记： 那是一段饥饿与荒诞交织的岁月，几把青糠、数粒残存在稻草上的稻谷、一盆泼地的稀粥，都成了活下去的希望。而阁楼上油炸糯米饼的香气，却悄然揭示了另一种生存法则。历史不该被遗忘，哪怕它以最粗粝的方式刻进记忆。 “大跃进”时期，农村开办了“公共食堂”。在那个“吃饭不要钱”的年代，人们都是怎么过来的呢？以下几则真实案例可窥一豹。一 阁楼上的青糠
二 一句牢骚，几场批斗
1959年底，食堂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了。 那天中午开饭，村民们端着碗排队，眼巴巴望着那口大铁锅。轮到老福兆头时，锅里几乎见不着米粒，几粒米沉在锅底，要用勺子仔细捞才找得到。他探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锅里的粥，稀得像大青（粪）缸一样。” 这话本是饿极了的人随口而出的牢骚，带着苦涩的自嘲。可偏偏被旁边的人听了去，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大队干部的耳朵里。 在那个年代，“吃食堂”是集体化道路的重要标志，是“大跃进”成果的一部分。说食堂的粥像粪缸，那就是“丑化社会主义新生活”，是“对公共食堂的恶意攻击”。那时正值“反右倾”运动高潮，大队连夜召开批斗会，福兆头被拉上台，低着头接受众人的“帮助教育”。一次不够，又批了第二次、第三次——每次他都要念检讨书，说自己“思想落后”“觉悟太低”，他本是地主成分，后又差点被扣上“右倾分子”的帽子。 连牢骚都是罪过！村里人私下里替他抱不平，可谁也不敢吭声。大家心里都明白，那句牢骚其实说出了所有人的心里话，只是他倒霉，当了那只被枪打的出头鸟。后来食堂解散，村民们再提起这事，只是摇头叹气：“说错一句话，差点毁了半辈子。”三 稻草上的稻谷与阁楼上的糯米饼
1960年，食堂基本空了。稻场上打完谷，稻草堆进了食堂墙角。 十二岁的夕荣和十四岁的建荣兄弟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睡不着觉。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他们发现生产队食堂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缝。建荣眼睛一亮，两人对视一眼，猫着腰偷偷钻了进去。 吃的东西都锁在阁楼上，门锁得严严实实，他们没敢打那主意。而是盯上了食堂墙角那一大堆刚收回来的稻草！ 别误会，哥俩还没饿到啃稻草的地步——他们“神往”的是稻草穗上残留的“宝贝”。 那时收稻全靠人力，用稻床或豁桶人工掼打下来，总有一些稻谷残留在稻草穗上。那些谷粒虽少，却像黑夜里的火星，吸引着饥饿的眼睛。兄弟俩之前已经把自己家稻草上的谷粒勒光吃净了，这才把目光投向了食堂的草堆。 他们蹲在草堆边，一根根翻找，手指被稻草割出细小的口子，也浑然不觉。找到一穗带几粒谷的，赶紧勒下来，塞进嘴里生嚼。正嚼得专心，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油香，还夹着糯米饭的甜糯气息。两人猛吸几口，肚子里却更觉得饿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你们在干什么？！”兄弟俩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食堂的厨师正站在阁楼的小门口，手里还端着个盘子。 原来，阁楼上还有三个人——都是队里的干部。他们一大早开完会，饿了，就让厨师开了小灶：把新收的糯米蒸熟，晾凉后揉成饼，再用油炸得金黄酥脆。三盘糯米饼摆在阁楼的桌上，油光锃亮，香气从打开的阁楼门洞飘过来，正好被兄弟俩闻个正着。 被发现后，兄弟俩吓得瑟瑟发抖。可出乎意料，干部们商量了一下，竟然让厨师端下来两块糯米饼，分给他们一人一块，还叮嘱：“就在这儿吃完，别出去乱说。” 兄弟俩接过饼，几乎没嚼就吞了下去——那点油香还没在舌尖化开，就已经进了肚子。他们连连点头答应守口如瓶，可孩子的嘴哪里藏得住秘密？没过几天，全村都知道了：干部们在阁楼上吃油炸糯米饼，而下面的孩子只能啃稻草上的生谷粒。 后来，这事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笑谈。很多年后，谈及此事，已古稀之年的建荣笑着笑着，就沉默下来，望着眼前一大碗米饭，长长地叹一口气，然后咂咂嘴说：“那饼，可真香啊——可惜只尝了一口。”四 跪在地上舔粥的老太
大跃进第三年下半年，由于前期大量粮食浪费，加上人为因素和自然灾害叠加，食堂已陷入绝境。 那时，食堂不仅要管村民的饭，还要负责给村里的小学三位老师送餐。送餐的活儿落在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太身上。她身子骨还算硬朗，每天提着竹篮，装好一盆粥，颤巍巍地走过村头那座小石桥。 那天早晨，粥刚烧好，热气腾腾地盛进盆里。老太小心翼翼地把盆放进篮子，用布盖好，出了食堂门。走到桥边时，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土坷垃绊了一下，身子一歪，篮子脱了手——一盆粥翻倒在土路上，粥汤渗入土中，只留少许粥粒和一层黏稠的米糊。 老太愣了一瞬，随即蹲下身，毫不犹豫地跪趴在路上，躬着背，嘴凑近那滩粥糊，一点一点地舔起来。泥土粘在她的嘴唇上，草屑混进粥里，她全然不顾，只拼命地把能入口的东西往肚子里送。 路过的村民看见了，没人笑她，也没人拦她。大家都饿着，都知道那一碗粥可能就是一个人一整天的活命粮。后来有人问她：“那土路多脏啊，你怎么下得去嘴？”她低着头，半天才说了一句：“脏？脏能有肚子空着难受？能比活着好？” （注：那一年因饥饿致死，有时上午去抬别人下葬，下午就可能轮到自己被抬。） 那一幕，成了村里许多人一辈子忘不掉的画面。不是因为她狼狈，而是因为那种对食物的虔诚，简直像在跪拜生命本身。
结尾
“吃食堂”这三个字，今天听起来像是尘封的历史名词。对于年轻人而言，它不过是一段教科书上的简略记载；可对于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那是被饥饿渗进胃里、刻入骨头、烙在心底的终生记忆。 那段历史留下的教训，不该随着公共食堂的消失而一并被遗忘。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饱足，曾经是几代人拼尽力气才换来的奢侈。珍惜粮食，不只是美德，更是对那段历史的尊重。愿那些在饥饿中挣扎过和逝去的灵魂，能在今天的饭碗里得到安息；愿我们永远不必再回到那个，为一碗稀粥而跪趴在地上的年代。
游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