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和福
立式砖窑在公羊山横空出世,而且一炮轰响。
半年后,联户窑产生的利润收回了成本,再加上平时在砖厂上班的收入,参与联户窑的村民钱袋子都鼓起了不少。
孙书记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琢磨着让大表兄再建一盏联户窑,以带动更多的村民走上致富之路。
争取在数年内在全村实现“三化”,即规模化、集中化、产业化。
一天,孙书记在砖窑检查工作时,一时兴起,举起了铁耙,和大伙一道就挖起了坚硬的黄土。
额上沁出了碎汗,他把衣服一脱,乐呵呵道:“这就叫甩开膀子奔三化。”
第二天,孙书记突然咳起了嗽,引起胸口一阵疼。到镇上医院一查,说要转大医院进一步检查。不幸的消息传了过来,孙书记发现了肺癌,万幸的是属于早期,手术预后将会很好。
孙书记从医院里带信给大家:一定要同心协力搞发展,人心齐泰山移,全村一心,黄土变黄金。
砖窑西边的土坡上,夜风阵阵,怪鸟掠飞。大表兄和明保两人坐在坡上,抽了一傍晚的烟。
“孙书记怎么会生上这个病的呢?”明保红着眼眶问满天星空。
“这病发现早,别太过于担心。孙书记有十天半个月就可出院了。这阶段我俩要把生产抓好,特别是把安全抓好。我要制定一套安全生产条例和安全操作规范。”
俩人正聊着,周德彪和腊狗突然也来了。周德彪的脸色在夜幕中显得特别阴沉,腊狗也不再嬉皮笑脸,一脸的严肃。
大表兄知道这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直截了当问:“有事?”
周德彪说:“有点小事要商量。”
明保见他不怀好意,没好气地说:“什么事白天不好商量,非要这时候讲?”
此时的腊狗,活像一条冲在主人前面呲牙咧嘴的狗。
“你和月华不也在这黑灯瞎火里开着黑会吗?”他怼了明保一句。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来周德彪和腊狗是有备而来,不知他俩要唱什么双簧戏?
明保白了腊狗一眼,没回怼,这人讲话有时完全不经过脑子,计较不得。
周德彪面对着大表兄,蹲了下来,他掏出烟敬了一圈。
“我就开门见山了。这联户窑办了这么长时间,早走上正规道路了。有人提醒我,这窑上该选一位正式会计来管账了,总不能让明保一直无报酬地辛苦着。我一想,也对呀,为了持续良性发展,必须有个合情合理的领导班子。”
周德彪的狐狸尾巴终于还是露了出来的。
“选谁呢?”大表兄试探地问。
周德彪说:“我们砖窑既然叫联户窑,那么所有的重大事情都要民主化,集思广益才对。谁做?可以让大家公正地来一次无名投票来决定。”
明保“嘿嘿”一笑:“只要真心为大家做事,谁做会计都一样。我开始也表过态,我只是暂时的会计。”
大表兄把烟头一掐,问:“我这砖窑负责人也要选吗?”
腊狗跳了出来:“选一个是选,送两个也是选。”
明保忍不去了,拍案而起:“你们看砖窑正常生产了,你们翅膀也硬了,就想搞政变取而代之了,真是白眼狼。”
周德彪冷笑一声,针锋相对道:“大家都是联窑一样的股份,怎么不让人发表不同意见呢?何况,腊狗也没有讲错。”
明保气得半天讲不出话,把地上的草扯得断了好几截。
大表兄尽力克制住愤懑,现在这状况他早预料到过,想不到他们趁孙书记病恙,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儿子呀,合养一头牛不如独养一只鸡。”那是舅舅一听要办联户窑时给出的古训。
“爹呀,我买不起一头牛呀?”大表兄无可奈何说。
“儿子呀,你可以借鸡生蛋。”
“爹呀,每户人家就这么一只金鸡,谁会借给你呢?你想,谁肯把自己唯一的老婆借出去呢?”
“儿子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父亲的话余音未消,担心的事还是真的来到了。
大表兄平静地说:“德彪讲得有道理,腊狗也没讲错。根据我国的民主集中制,就是集中指导下的民主,民主基础上的集中。”他停顿一下又说:“这样吧,这阶段天气晴好,大家还是把精力放在生产上。等雨天半停产时,我们召开一个联户会议,如果超过半数以上的人提出要改选砖窑负责人和会计,那就改选。如何选?到时再集中大家意见,好不?”
周德彪瞅着夜幕中的山峦,点了头。
腊狗又来了一句:“好饭不怕晚,可以。”
明保一看他这种腔调,气得一股血直冲脑门,幸亏血压不高,否则后果不可设想。心里咬牙切齿骂道:“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东西。”
月有圆缺,天有阴晴。
天灰蒙了下来,大表兄让大家做好防雨准备,场地上的一垄垄砖坯都盖上了塑料薄膜,并用绳固定得万无一失。
休息时,部分人离大表兄而远坐,他们的眼神里露出了不可捉摸的神色。
腊狗臀部上插了针一般,窜来窜去,没定心坐一会。
收工回家后,勋梅炒了一盆花生米,又烧了一盆长豆炒茄子,作大表兄的下酒菜。
刚入秋,气温还有些炙人。
大表兄分金亭白酒喝了几口,便喝不进了。
表嫂有事要讲,见大表兄似乎心里也藏着事,便没立即开口,只想寻找机会再说。
“盛碗粥。”大表兄吩咐着。
大腹便便的表嫂盛了一碗多米糊粥,不冷不热,正爽口。
前阶段大表兄只顾忙砖窑,没想到妻子的肚子已这么大了。掐指一算,还有一个多月便要分娩了。
妻子的怀孕纹大表兄仔细看过,一条青筋从肚脐直往下延伸,看来怀的是男孩。
想到这里,大表兄的烦心事消了不少。
收碗筷时,表嫂一边用抹布抹桌子,一边细声细语说:“我听巷上有人讲你和明保的闲话了,不知是哪个别有用心的人炮制出来的?”
大表兄苦笑一下:“人家这时造舆论肯定有目的,我自己人正了还怕影子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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