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黄和福
大表兄见老人如数家珍讲出了灵岩山的典故,十分好奇:“老人家,看你又不像本地人,对灵岩山怎么又了如指掌?”
老人留的是个大背头发型,他把银发往后脑勺抹了几下,乐呵呵说:“小伙子眼尖,我也是外地来的穷游客,不过我稍胜你一筹的是,我每到某地旅游前总会提前做功课,把情况先摸上一遍。”
大表兄赞叹着:“原来老人家也是有文化有情怀之人。”
大背头不置可否,继续说着:“都说上有天堂好,可这天堂最好咱也去不了。而苏杭……嘿嘿,我也要做一回枫桥夜泊人。”
大表兄“扑噗”一下笑出了声。
大背头疑惑地问大表兄:“咱讲错了吗?”
“没错、没错!”大表兄忍住了笑,心里却仍在暗暗好笑:“明明是夜居浴室落魄人,却偏偏要讲成枫桥夜泊人。”
大背头见多识广,居然看破了大表兄的那点小心思,解释说:“有些话只是比喻,如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人嘛,要有点精神的,至少要有点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
大表兄甘拜下风,再也没资格嘲笑眼前这位神秘的老人。
大背头见大表兄被自己征服了,立即表现出大度的姿态。
“小伙子,咱跨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你表面看我是在穷游,但你不知旅游一本质是精神层面的享受,不是在物质的享受。穷游好处就是花同样的钱,游的地方更多,游的时间更长。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见识多了广了,精神财富也丰裕了,这价值远远超过物质富裕。”
大表兄行着抱拳礼:“学习了!今天就跟着老人家看灵山盛会。”
大背头被一捧又乐了:“闲话少讲,俩人吃过早饭就朝灵岩山出发。”
十月下旬的江南秋高气爽,稻子大都已颗粒归仓,农村进入了农闲季节。
今天的木渎古镇,热闹非凡。
胥江、香溪的水面上,摇橹木船首尾相接,满载香客和赶集的村民;城里开来的十六路公交,一趟趟挤得满满当当。灵岩山脚下,石板路两侧的摊位早早摆就,一眼望不见边。
太湖菱角鸡头米、粽子桂花牛皮糖纷纷登场。
拉琴唱戏的、敲锣卖糖的、吴语说唱的也闪亮登场。
早上小吃品种繁多,梅花糕、枣糖粥、杂油条、豆腐花、糍饭团、麻烧饼、小吃摊上热
气蒸腾。
秋日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灵岩山的石阶上,给冰凉的石板带来了一丝暖意。
人们拾级而上,兴致勃勃。
灵岩山寺内梵钟悠扬,香火缭绕,善男信女跪拜祈福。
大表兄紧随大背头的身后,挤在人群里东瞅瞅西看看,简直乐不思蜀了。
“踢嘡、踢嘡、踢踢嘡。”大表兄听了清脆的敲锣声,赶紧拉着大背头衣袖闻声而去。
大背头好生奇怪,问:“这个唱小热婚卖梨膏糖的你没见过?”
“我不但见过,我还会唱呢?”
“那不往灵岩山上爬,急着去听热婚干嘛呢?”
“老人家,我这次来是专门找师傅来的。”
“找师傅?”人声吵杂,大背头不解地大声问着。
“对!我要找有缘人拜师。”大表兄挤进观众人堆里,饶有兴趣地看正敲锣开场的一对卖梨膏糖的中年夫妻。
男的皮肤白晰,戴着金丝眼镜,个子不高嗓门却很大,他唱着:
小锣一敲嘡啷啷,诸位乡亲听我讲,
不唱前朝古故事,单卖这块梨膏糖。
苏州城外灵岩山,木渎镇上好风光,
百草熬成梨膏糖,止咳化痰保安康。
男子甜兮兮地绕场子半转半唱,偶尔朝拖鼻涕的小孩做个鬼脸。
他妻子身材高挑,烫着卷发,替丈夫拖着话摆,俩人又合唱了起来:
一枝冰雪吊梨膏,二则桂圆温补妙,
山楂麦芽能消食,四味驱虫药性高,
五香花露飘清香,六味调和味道好,
七星灶里烧炭火,八卦炉中慢慢熬,
九制陈皮开脾胃,十味草药共煎熬,
煎煎熬熬成膏方,伤风咳嗽一扫光 。
男人拿起一块梨膏糖,朝大家推销着:
老人吃我梨膏糖,身子硬朗寿年长,
小伢吃了梨膏糖,读书聪明记性强,
姑娘吃了梨膏糖,容颜姣好福气旺,
师傅吃了梨膏糖,手艺精巧活计强,
伤风咳嗽喉咙痛,一包糖膏就妥当,
各位朋友看一看,梨膏糖块四方方,
甜而不腻药香藏,几分铜钱尝一尝,
灵岩山下来赶会,带块糖儿回家乡。
大表兄看这对夫妻面目和善,认定他俩就是自己未来的师傅师娘。
开始卖梨膏糖时,众人纷纷掏出钞票争先恐后购糖,夫妻俩忙得不亦乐乎。
大表兄灵机一动,对身旁大背头讲:“你先站一会,我去帮师傅一会儿忙。”
大表兄把行李包往搁汽油灯的小桌子旁一放,帮着收起了钱。
卖糖男人见冷不丁地闯进一位陌生人在收着钞票,十分惊愕地问:“你是啥人?怎么乱收钞票?”
大表兄赶紧解释道:“师傅别误会,我是帮你们忙的,收到的钱一分不少交给你。”
那男人半信半疑:“既然你在帮忙,请不要收钱,帮我维护秩序就好了。”
大表兄懊悔地一拍脑袋,这才发现自己一冲动真当是人家的徒弟了。
他不再收钱,又喊了起来:“别挤,别挤,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别急,人人买得着。”
站在一旁发愣的大背头看得莫名其妙,骂了声:“原来这人脑子有问题哦。”骂骂咧咧着独自到别处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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