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表兄攥紧着拳头心里在呐喊,仿佛已有了清晰的奋斗目标,但左顾右盼着时双腿却不知迈向何方?
“师傅,要送不?”一辆三轮车缓缓驶到他身旁下,踏三轮车的是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煞气的中年男人,他的目光扫着大表兄茫然的脸和硕大的行李包,操着普通话问:“朋友,上哪儿去?”
人力三轮车,大表兄只在影片里见过,都是有钱人坐的。
大表兄见来人不像骆驼祥子,更像讨买路钱的,忙摇手拒绝。
那人还不死心:“要车价格可优惠些啦?”
大表兄挤出一点笑,扯了个谎:“等会有人来接我呢?”
那人听着一头雾水,好似完全没听懂,脚用力一蹬,身子往前一冲,嘴里骂骂咧咧着到别处招徕客人去了。
大表兄回味着那人的表情,哑然失笑了。原来自己刚才讲的是溧阳人,这厮当然听得坠入云里雾里了,只恐怕还以为自己在骂他呢?
一支烟功夫,又一个身子矮小,看上去一副忠厚老实相的车夫笑吟吟问:“老板,要用三轮车吗?”
大表兄看他活像自己的邻居“小冬瓜”,有了一见如故的感觉。
这次大表兄学聪明了,讲起了普通话:“师傅,请问一件事,我想学做梨膏糖,请问到哪儿去学?”
车夫听懂了,他把大表兄当外星人似看了又看,然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吞吞吐吐地说:“做梨膏糖在哪儿学我不晓着,梨膏糖在哪儿有的卖,我倒听说过。”声音细得像个小女人。
大表兄迫切地追问着:“哪儿有的卖?”
“这就多了,观前街,山塘街,木渎街,反正哪儿旅游的人多哪儿就有的卖?”车夫很有耐心地回答着。
大表兄赶忙掏出云烟,抽出一支递给了车夫。这云烟价格吓人,平时打死大表兄也肯买,今天是为了出门拜师而特别准备的。
车夫接过烟笑意更浓了:“师傅,我指你一条路,你乘十六路公交车直达木渎古镇,那镇上有好几家自产自销梨膏糖的店。带不带徒这个我可不晓着了,要看你的缘分了。”
“谢谢,谢谢!”大表兄终于知道了线索,看到了一线曙光,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
木渎古镇位于在苏州的西边,离南门车站三十里不到,这十六路车的乘客格外多,挤得车厢里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起来。
大表兄幸亏个子高脖子长,就像满水稻田里的一株稗草,高耸着特别显目。
在这沉闷的车厢里思维停止了运转,大家只有一个念头,盼望身旁的人早点下车,自己早点到站。
每到一个站点,总有一两个人挤出囚笼似的公交车,然后,刚有了一线空隙,马上又被挤上来的人填得荡然无存。
大表兄望着满车黑的、黄的、白的头发,听着被挤得互相嗔怪的声音,见识了城市生活的开始。
他的脖子以上部分可以像雷达似随意观察四周,但脖子以下部分就身不由己,成了人工榨油坊里那槜缝里被石榔敲打的木楔。他试着把发麻的右腿拔起活动一下,谁知那腿与身体已分离一般,丝毫不动。
那行李包现在肯定面目全非,上面不知踩了多少双脚。幸亏从家里带出来的几个煮鸡蛋早被吞进了肚子,不然粉身碎骨了。
木渎镇东西有好几个站口,大表兄到了木渎镇东边第一个站口,就慌忙挤下了车。
他站在站台像条缺氧的鱼,贪婪地连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的空气。
等他缓过来神来再朝四周一瞧,好失望,公路两旁都是卖建材的店,根本没有梨膏糖的影子。
“难道我的云烟白敬了,他竟让我走山东路?”大表兄满心的失望。
既来之,则安之。我还是找个可靠的路人先打叫一下吧!
正寻思时,一位年过半百的女人牵着一条宠物狗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大表兄看这女人胖乎乎的,也是属于善良人之类,鼓足勇气问:“大姐,这木渎镇哪儿有梨膏糖卖呀?”这次他变聪明了,换了一种问话方式。
女人果真是个热心人,她手朝西边一指:“卖梨膏糖要到前面山塘街?”
“山塘街?”大表兄听了一摸两只脚。
女人看到大表兄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又详细地说道:“木渎古镇在山塘街上,这里才有梨膏糖卖。沿这公路再往西南三四里路就到了。”
大表兄小鸡啄米似连声说着“谢谢”后,拔腿“噔噔噔”地朝西边方向赶了过去。
此时此刻,大表兄这么一个农村汉子,他只有匆匆忙忙的脚步,只有发家致富的憧憬,至于他脚下这块土地的历史,对他来讲简直是一张白纸。
木渎顾名思义就是有木头河埠,这事要追溯到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喜得美女西施,对她宠爱有家。
为博美人一乐,便花费人力财力在灵岩山上建馆娃宫和姑苏台。
而所用的大量木材,都是从外地沿运河送来。由于木材堆积如山,堵塞了河渎,故称木渎。有人嫌木渎两字太土气,便又提了个雅称,叫香溪 。
木渎还有一件值得自豪的事,就是乾隆六下江南,每次都在木渎小驻。
乾隆在木渎时,白天在文人徐士元私园虹饮山房,游园看戏、用膳休憩。傍晚沿御道返回灵岩山官方行宫过夜。
大表兄哪里了解这些典故,他心里只有心心念念的梨膏糖。
大表兄(第十三节)
大表兄(第十二节)
大表兄(第十一节)
大表兄(第十节)
大表兄(第九节)
大表兄(第六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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