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日记（17）
昨天 13:36
平陵一哥
来自江苏
溧阳论坛
开头话：《你读懂了么》——全文没有一个“爱”字，可那澎湃磅礴的爱意，却缓缓地、暖暖地涌来。朱玲爱的笔锋，就那么素朴地素描着，三惊三笑间，一对相濡以沫的老夫妻，一生一世，便活脱脱跃然纸上。让人感动并敬重，如她的诗集《她是犁也是笔》这位基层护工朱玲爱，不仅用双手撑起一家人的生计，还在加班加点之余，伏案记录、创作，把每一天的发现都细细写下。她在记录底层打工者零星的星光，她在一点一点揭开更多老人生命的密码。你，读懂了么？ 朱玲爱记实故事（17） 《你读懂了么？》 周日，单子收得早，半天工夫空了出来。同事说有事，问我能不能替她代个班。但凡时间排得开，我一准儿答应——多干，就多赚。来上海嘛，说到底不就是为了碎银几两？谁跟钱过不去呢。打开导航，骑车去客户的小区，找到门牌号，按响门铃。一楼，很好找。“来了来了——”声音和开门的脚步一同迎过来。不见其人，只闻其声，便直觉感到，在这座城市里，又遇着了一位百里难遇的好品性的人。门开了，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阿姨。中等个子，花白头发，皮肤白净，大眼睛，高鼻梁，不难看出年轻时的秀美。她手臂弯里夹着一床小被子，说是空调房里要给轮椅上的老先生盖在腿上，怕他受凉。我照例问清了同事平日做的活儿。阿姨说：“洗脸、洗脚，削个苹果，你吃一半，给老先生一半；先生那一半要用刀切成薄片，再按摩一下腿，就可以了。”就这么点儿活？这也太轻松了吧。不用洗头洗澡？不用擦身换衣服？我脱口问道。阿姨连连摆手：“一会儿上床，我擦身，我换衣服，这些我来。”我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愣在那儿，惊愕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成的“免费人工”摆在跟前，老阿姨不用，偏要自己来？阿姨又笑了，温温和和地说：“每次都是这样，你别介意啊。”她告诉我，先生九十二岁，她八十四岁，真正是老爷爷老奶奶了。年轻时两人都是名牌大学毕业，分到技术科，先派去苏州，又调去南京，后来上海是她自己争取回来的——她本就是上海人。“我现在身体好着呢，”阿姨拍拍自己的胳膊，“也就每天给他擦擦身、换换衣裳，再倒几次尿壶。白天请了个钟点工，上午三小时，下午一小时，六千块一个月，饭做好，卫生搞好。有时候帮我搭把手，推先生出门遛一圈，或者理发洗头什么的。”我听得忍不住说：“阿姨，您再加一千块，请个住家保姆吧。老先生夜里不用您操劳守着，洗澡擦身也不用您费力气了，您都八十多岁了。”阿姨又笑了，这回笑得更柔更暖，眼角的皱纹像花瓣一样叠起来。她慢慢说：“我年轻时身体总不好，一吃苦就头晕，家里所有的活儿——接送孩子、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全是先生承包，我下班回家，他总是让我多睡、多躺、多休养。他下了班，一刻不停。好容易有个休假，同事们结伴出门玩，他次次都推掉，只为了让我休息好。正是先生年轻时这般体谅照护，才养出我这副好身板。如今他老了病了，该轮到我回报他了。”她看向老先生，声音柔下来：“你看他苹果吃完了，伸手要餐巾纸呢。如今他小脑萎缩，像个宝宝，很听我话呢。每天晚上，我们都要唱几首老歌再睡觉。”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要住家保姆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屋里，那会打扰我和先生的日月时光。好不容易把几个孩子拉扯大，送出门去，干吗还要再找个‘人家孩子’住进来，搅了我们老两口清静雅致的二人世界呢？”我再一次被震住了。面前这位八十四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手指细瘦，精神却很抖擞，她要独自照护九十二岁的老先生——擦身、倒尿壶、守夜、喂饭。她没觉得苦，也没觉得累，只当是日子该有的幸福模样。回去的路上，我骑着车穿过上海的高楼小巷，心里反复想着那位坐在轮椅上饱经风霜的爷爷，和那位身体轻巧、一脸柔爱的奶奶。想着想着，我也不由得醉在这晚风里了……
游客
#每天一条溧友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