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塘，让我想起了七星灶上黑黑的茶壶、红红的火苗、白白的蒸气......
2022-3-28
平陵一哥
来自江苏
溧阳论坛
我的老家在码头街，准确地说我的家及出生地在距码头街渡船口约100米左右的孙家大院。在孩提时代，给我印象最深的除了电影院和小书摊，就是茶馆了，因为民国年代烧饭佬（厨师）的公公晚年时常带我到茶馆去玩，每次去都能得到一小盅花生米，运气好还能吃到油条包茴芽豆。在我的记忆里，公公他们是晚清民初从苏北划小船来溧阳的，一支在码头街落户，一支在百家塘立足，因此，在我幼小的记忆里，就有了百家塘这个熟悉的地名。 一说到溧阳的百家塘，就联想到溧阳的老茶馆和那个七星灶，让我记忆犹新，难以忘怀。当年在文革的八部样板戏中，我最爱看的就是《芦荡火种》，就是后来给毛夫人推出的现代京剧《沙家浜》了，尤其是“智斗”这一场，太迷人啦！这倒不是开茶馆的一号演员美女阿庆嫂人长得美唱得美，而是她唱到了“七星灶”，你看她哪唱词：“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 茶馆业在溧阳一直是非常兴旺的，在民国年代，几乎每个乡镇都有茶馆，但溧阳这些大大小小的茶馆几乎都不如百家塘的茶馆那么的有名气。那时，在溧阳人口中的“小小宜兴县，大大溧阳城”，仅溧阳城区就有茶馆40多爿，但地处溧阳东南乡间的百家塘，这一条不足300米的小街光茶馆就有13爿半。据说很早以前，百家塘不但“塘巴巴”多，而且是两县四乡交界之处，即在溧阳、宜兴交汇点上，与溧阳的戴埠、城南，宜兴的元上、埝头四地交汇处。加之村前的轮船码头，交通便利，周边人流、物流都汇集到这里，日积月累形成了方圆有名的商业交集点。周边村庄的老百姓都爱来百家塘购物选货，形成了茶楼、豆腐店、混堂、饭馆、小吃、杂货、蔬菜、打铁、农具、南货等等门店。有人说当年溧阳城里的换狗皮膏药、换鸡毛、鸭毛、鹅毛等等货郎担和换糖佬，都是这一带的苏北人，这句话无疑把我爱喝茶的“烧饭佬”公公也说在了里面。 为了离百家塘近一点，四十年前，我在百家塘的北边建了一幢四层楼，有关部门说我是“三乱”，罚款3800元，我也认了，心想只要挨百家塘近，我愿罚！从此我家从溧阳城的西北边搬到了溧阳城的东南边，从航拍或更精确的卫星拍摄的图像看，我家住宅和百家塘精准地在一个经度上，在纬度肯定是一个点！此刻的我仿佛当年公公带我到百家塘的情景：主人凌晨三点多钟起床劈柴烧水，等第一拨客人来到茶馆时灶肚里已经烈火旺盛，不时地有水壶冒出热气。水蒸气四处弥漫，屋子里暖烘烘的，茶客们席坐满堂。慢慢地茶馆热闹起来了，说书的，听书的，唱滩黄的，听戏的，搓麻将的，大家捧着茶碗茶杯，讲讲山海经、说说家长话、望着老墙柱上民国年代留下来隐隐约约的“莫谈国事”说着儿女心长的家事。此刻的茶馆成了“小世界”，伙计拎起热气腾腾的茶炊不时地在茶桌间转着，视察着桌上的茶碗，不时给茶客倒茶续水。 仅百家塘弯弯绕绕的一条临河的近似“L”型的一条街，人们传说就有近千年了，这说明百家塘的历史非常让人神往。据说晚晴民国年间，百家塘的13家半茶馆把溧阳城的41家茶馆完全盖帽了！为何百家塘称之为13家半茶馆，因为这半家茶馆白天是饭馆，晚上是茶馆，这在中国农村乡间茶馆是非常少见的。在我小时候，沿着护城河的老城墙，周长2.7公里的溧阳城是38万溧阳人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溧阳城的六条街道和周边的住民形成了苏南有名的乡镇。但是，就茶馆来说，不管是南大街的“金盘露”，还是东大街的“再生缘”，不管是“大观园”还是“大公和”，以及开在溧阳城（现团城内）的“得意楼”、“怡园”、“半松园”、“留芳园”、“民乐”、“苕春”等等茶馆，如今想起来，都没有离城近在咫尺百家塘的13半家“七星灶”茶馆来的这么的传统、这么的惬意、这么的迷人。 公公离世后，我对百家塘的感觉一直依依不舍，即使在文革期间或到现在，一听到《沙家浜》“春来茶馆”阿庆嫂的唱段，就想到了百家塘茶馆的七星灶。2019年初，为写《志愿军老兵》一书，我采访志愿军老兵潘茂林时，来到百家塘实地探视其父潘记荣开的小茶馆原址。据潘茂林述说，是父亲在百家塘开的这爿小茶馆救了他们一家，全家生活才开始有了起色，他才得以上学。1948年，父亲开的百家塘的“记荣茶馆”生意兴隆，并在百家塘托人给时年17岁的潘茂林说了一门亲事，女方当年15岁，也是一河之隔的宜兴百家塘，她上面7个哥哥，就她一个独女，生活非常困难，父母一看亲家在百家塘开茶馆，很满意这门亲事。 在百家塘没改造的前一年，我又一次来到了陈旧的百家塘，在一家百年老茶馆坐了下来。该老茶馆始建于1919年，两开间沿河而建，河东面是宜兴地界。茶馆进深10米左右，可容纳70—80位老年人来这里喝茶，茶客来自百家塘周边的宜兴，溧阳交界地。随着岁月的流逝，显入眼帘的还是那破旧的房舍，摇晃的窗户，漆黑的茶壶，发乌的条桌，发黑的水缸。每天清晨四点多，四邻八乡的老人就慢慢聚集到此，进入店堂，每人茶资一元，喝茶、聊天、非常受到老年人的喜爱。 让人欣慰的是，百家塘这座古老的村落，这条沿河而建的只有六七十户人家的小街，这处七星灶的炊烟袅袅升起的地方，已经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和关爱，溧阳生命康原建设指挥部和溧阳古县街道的区域调整，给她带来了新的生机...... 也许很快人们经常会在这里相聚！他们或迈步在古老的百家塘石板路上，或站在百家塘古老的桥背上，或品味着这七星灶甜甜的茶水，无疑都在留恋着属于自己的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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