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味
2021-10-8
荷叶一珠
来自江苏
溧阳论坛
文/黄和福 小时候，父亲牵着我的手，舟车劳顿进城时，总有好搭讪的人问父亲是哪儿人？“上黄周山人！”父亲回答得洪亮而充满自信。“周山人？周山可是个好地方，听说有吃不完的地衣。”我瞅着搭讪者咂着嘴双眼放着光彩，心里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地衣有什么希罕？下雨天一过，漫山遍野都有呢？”我朝这个满脸是羡慕的人翻了个白眼。我住的村叫周山村，顾名思义就是村子四周是山，这还不是最值得骄傲的地方，村子西边还有个美丽富饶的长荡湖，是个地地道道的山清水秀的鱼米之乡。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幼小时不懂这些道理，只知道和小伙伴们把羊子赶上山后，就在好似布的八掛阵似的突兀嶙峋怪石间捉迷藏，山成了我们这些穿开裆裤人的乐园。一到初夏雨过天晴时，大人便安排了我们小儿郎新的任务——挎着篮子爬到山上去拾地衣。地衣，平时不见，只有下了一场雨后才横空出世。少年懵懂无知，便问大人为什么只有雨后才有地衣拾？大人望着天空想了半天说:“可能是观音娘娘的洗脚水倒下变的吧？”这问题就好比问大人:“我们是哪儿来的的？”大人诡秘一笑，说:“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地衣拾的次数多了，便有了经验，大家不理睬脚下泥土和草丛间的地衣，向林立的巨石区攀爬而去。那俯在石块上的地衣干净易摘，一朵朵挨一挨二的地衣就像刚捞起的被浸泡过的木耳，硕大肥厚，青翠欲滴，一副楚楚动人得让人顿生怜爱的样子，害得我几次不忍下手采摘。地衣拾回家，母亲会翻着花样做地衣菜，地衣炒辣椒，炒盐菜，炒鸡蛋。最好吃的也是最难得吃的是地衣炒肉未，记得那次来了城里的亲戚，父亲吩咐我上山拾点地衣，他上街买回五毛钱猪肉。那亲戚品尝了这道软嫩滑爽肉汁四溢的美味佳肴后，连连翘起了大拇指。后来，“轰隆”一声响，村四周的山削为平地后又成了深坑。地衣在我村便真的成了观音菩萨的洗脚水，此物只应天上有了。一日，老母亲从集市上买回一斤地衣。特意做了一道地衣炒肉未，不过，我再也没吃到小时候这种味。母亲把挑剩的地衣残渣铺在阳台一角，然后洒上水，指望地衣能茁壮成长，可成了徒劳。她皱着眉望着萎缩的地衣百思不解其意，自言自语道:“这地衣怎么变娇气长不起了呢？”我望着远处厂房大烟囱里冒出的滚滚浓烟，便知道了答案。原来，地衣属于冰清玉洁之藻菌类植物，对空气中的二氧化硫很敏感，没有洁净的环境它很难生存的。我脑海里又浮现出儿时的家乡，可这一切永远一去不复返了，心里徒生了几分惆怅……
游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