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蹲大狱说冤也不冤，说不冤也冤，大柱这次吃亏就吃在“仗义”两字上。大柱不爱念书却爱看连环画，把家里仅有的一本《水浒传》小人书几乎翻烂了。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农村每到冬天农闲季节，县和公社会组织各村劳力兴修水利开河道。上河工干活伙食好，吃得又饱，挣的工分又多，身强力壮的大柱当然踊跃报名。队长知道这牛犊子干活不偷懒，浑身又有使不完的劲欣然同意了。只是嘱咐年轻气盛的他在外面别冲动惹事，别一句话不对开口骂人，二句话不对动手打人。就是专打抱不平的有浑身本事能掮着天转的梁山好汉，也没能打尽天下之不平，反而没落得个好下场。开河任务是按村划块的，村与村在界限上干活易引起矛盾。遇到通情达理的邻居，大家不斤斤计划，你多挖一锹，我多挑一担，这界限就没多余土方剩下了。而反之，大家互不相让的话，那界限的土就会越剩越多，界限越剩越高，最后形成界壁，如果几十方的界壁土一旦坍塌下来，躲闪不及随时会出事故的。大柱村子的河工队遇到的邻居河工队就爱动歪恼筋，在界限上的土不是不挖，不是就是偷偷推倒在大柱村子这边。大柱终于忍不住了，他想为村上人出口恶气。乘大伙中午吃饭休息时间，他一个人拿起铁锹挖起土来，那土就像流星雨似往邻居工地上落。谁知干得正欢时，被突击检查工作的河工指挥部领导发现了。大柱以破坏生产破坏社会主义建设罪被狠狠批评教训了一顿。队长也被挨了一顿臭骂，一怒之下罚扣了大柱五个工。大柱不但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而且他偷鸡不成蚀了一把米的事成了笑话，常常被人家指点着趣笑。大柱一想自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甭提心里有多少憋屈了。几天后，大柱也渐渐把这件事淡忘了，气也渐渐消了。他记住了队长讲的一句话:“少不看水浒，老不读三国。”回家后准备把那本《水浒传》连环画扔进灶膛。谁知，你不惹事，事偏偏惹你。就在河工任务快完成之际，大柱挑着满满的一担土，踏着泞泥的土一步一滑爬着陡坡从河底到河坎把土倒了时，突然尿急，忙放下空担子就撒起尿来。谁知突然一声:“流氓”喊了起来，大柱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对方一扎着花方巾的姑娘也正挑着土迎着自己撒尿方向爬了上来。姑娘这厉声一叫，不但把大柱还没撒完的尿憋了回去，又把对方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引了过来。其中一个小伙子不问青红皂白，冲过来就是给大柱一拳头。大柱被这一喊一打搞蒙了，自己撒尿怎么就成遭人挨打的流氓了呢？老虎不发威把我当病猫呀，大柱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猛冲上去一把抱住那小伙子，“噔噔”连走几步扔稻草似的把那人扔到了河底。这下闯了大祸，把人家送进医院躺了三个月，自己也吃了几年大锅饭。村上好长时间没听到爆竹声了，这天中午突然鞭爆齐鸣震天响，原来大柱出狱回家了。大柱坐牢不瘫铳，只是自己吃了大亏。听说大柱回家了，半个村的人都上大柱家看望他去了，大柱家熙熙攘攘热闹得像过大年。大柱还是老样子，只是话少了些，对每个人都憨笑着。大柱回家的事成了村里的热点新闻，兰花父亲喝着酒叹着气，用筷子敲了一下碗，对妻子道:“这小子是条汉子，老子就欣赏这种人，可惜做事太一根筋了。”兰花母亲白了丈夫一眼，道:“这孩子在里面呆了几年，也会懂事了许多。大柱一晃也三十岁出头了哦！”说完不由自主地瞥了兰花一眼。兰花听着父母讲话没吱声，埋头只顾吃着饭，她余光看到母亲瞥了自己一眼，脸不由得一红。吃完饭钻进房里爬上床打开了电视，电视音量调得很大，父母俩聊天的声音很快被淹盖了。大柱比兰花大两岁，却曾是同班同学，大柱不爱读书，却爱劳动，是班里的劳动委员。兰花是数学课代表，虽大家是班干部，兰花却看不起这拖着鼻涕的同学。后来大柱又留级又休学，就到生产队成了名副其实的公社小社员，先放牛后撒猪囤，后来成了队里的农技员，要是河工上不出这事，肯定已是生产队副队长了。兰花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频幕，思绪却飞到了读书时代，大柱憨笑着音容笑貌挥之不去。兰花想去登门望望大柱，可一想到她和张大嘴大柱仨已被村上人划为同类，便又死了这念头。几天一过，大柱在家接待完登门的人后，就开始在村上逛了。张大嘴光棍一条没牵没绊，一有空就跟屁虫似跟着大柱乱转，抽到了不少伸手烟。后来干脆不回家睡觉，和大柱钻了一个被窝，整夜嚷着要听大柱讲在大墙里的故事。大柱心烦意乱想:你真是哪壶不滚提哪壶。便怼了张大嘴一句:“你这么感兴趣，自己进去一趟不就好了！”俩个光棍躺在床上，聊的就是女人的事。直聊得身上如有千万条毛毛虫在爬着，让心直发痒；直聊得被窝里如有一盆炭火在燃烧，叫人浑身躁热难忍；直聊得梁上的偷听的老鼠掩面羞涩而逃。俩人从女人聊到姑娘，自然又聊到了村上的兰花。聊着聊着俩都突然不吱声了，黑暗中两双眼晴睁得滚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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